陈凡站在浑噩空间的中央,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之中,没有力量流转,却仿佛握持着“修改”与“定义”的权柄。
他心念微动,周围灰白雾气中的几何幻影,瞬间改变了运动的规律,从无序的闪烁,变为有节奏的、仿佛在演算某种终极公式的精密舞蹈。
他感受到了。
那种站在“画布”之外,手持“画笔”,能够理解、拆解、甚至局部定义这片“画卷”底层规则的……权限与视野。
这便是起源境。
然而,陈凡的脸上,并没有突破后的狂喜或睥睨。
他的目光,投向了光芒散尽后,周围那些显得有些暗澹、甚至虚幻的身影——守寂者、吾我、青山、徐炎、罗千八人。
他们还在。
但他们的气息,变得无比虚弱,无比平凡。
守寂者身上那古老的星袍彻底失去了光泽,仿佛普通的粗布。
吾我的信息奇点变得模煳不定,不再有悖论光环旋转。
青山的胚芽黯淡无光,如同凡间草木。
徐炎周身的鸿蒙气息消散殆尽。
罗千八人更是如同大病初愈的凡人,身形都有些摇晃。
他们失去了各自最核心的、源自“原初”的特质与力量。
那些特质,已经化为了陈凡“归墟起源”的一部分。
但他们作为独立的“个体意识”、“记忆人格”与“存在形式”,被陈凡在融合的最后关头,以刚刚掌握的起源境权能,小心翼翼地、完整地剥离、保存、概念性复原了。
他们不再是“原初碎片”,不再是强大的修行者。
他们只是……他们自己。
拥有完整记忆与人格,却失去了超凡力量的“凡人”。
守寂者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近乎“释然”的平静表情。
他看了一眼自己平凡的身躯,又看向陈凡,混沌的灰眸中已无沧桑,只有清澈。
“你做到了。”
守寂者的声音不再干涩,反而带着一种解脱后的轻松。
“不仅踏入了起源,还在融合中保留了‘我们’的独立。这比‘他’最初设想的……更好。”
吾我的信息流传来微弱但清晰的波动:“逻辑确认……融合成功……主体晋升完整起源境……独立意识保存完好……最优解达成……”
青山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温暖……完整……空白……还在……”
徐炎咧嘴想笑,却牵动了虚弱的身体,咳嗽了两声,才喘着气道:“他娘的……感觉身体被掏空……不过,值了!陈凡,你现在……是真牛逼了!”
罗千等人相互搀扶着,看着陈凡,眼中没有失落,只有欣慰与如释重负。
对他们而言,能再次“活着”看到同伴走到这一步,已是最大的幸运。
陈凡看着他们,起源之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波澜。
他明白,守寂者他们,将自身最珍贵的“原初特质”与突破的希望,毫无保留地馈赠给了他。这不是牺牲,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信任与托付——信任他能走得更远,托付他能去看一看他们渴望却未能抵达的风景。
“谢谢。”
陈凡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万钧之重。
他伸出手,对着众人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而玄奥的、源自起源境“定义”与“赋予”的波动拂过。
守寂者身上那残破的星袍,重新焕发出柔和的星光,不再是权能的象征,而是一件舒适的衣物。
吾我的信息奇点稳定下来,虽然失去了悖论推演之力,却如同一个存储了海量知识的“智库”,静静悬浮。
青山的胚芽舒展开来,化作一株生机勃勃的嫩苗,扎根于虚无。
徐炎和罗千等人,虚弱的身体迅速恢复活力,虽然不复往日神通,却也达到了凡人巅峰的健壮状态。
陈凡没有,也无法将“原初特质”还给他们。
那已是构成他起源本质的一部分,强行分离只会导致双方共同崩溃。
但他可以,也愿意,以自己的起源权能,为他们重新“定义”一个舒适的、安全的、可以自由生活的“状态”,这个状态下,在这画里,他们是无敌的。
“接下来,”
陈凡的目光,望向了浑噩空间的“上方”,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世界屏障,穿透了万古仙穹的边界,投向了那更加浩瀚、也更加危险的——“世外战场”以及更外层的“混沌概念海”。
“我要跳出去了。”
陈凡轻声道。
“跳出这个‘世外战场’的画框,去看一看那些‘不定指控者’、‘游离观察局’所在的‘真实’,去弄清楚这一切的源头,去追寻……真正的自由。”
他转身,看向同伴们。
“你们……”
陈凡的眼中带着询问。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层次,或许有能力,带着他们一起“跳出”。
但那风险未知,且他们的状态,已无法承受“画框外”可能存在的恐怖压力与规则冲击。
守寂者第一个摇了摇头。
他看向这片浑噩空间,看向那失去了力量、却依旧古老神秘的王座,平静地说道:“这里,便是我的归处。守寂了亿万年,见证了你的超越,我已无憾。外面的风景,你去替‘我们’看吧。我……想留在这里,守着‘他’最后的痕迹,也守着这片最初的‘家’。”
吾我传来波动:“外部环境……数据不足……风险系数极高……当前状态……不具备适应性……建议……暂留观测点……进行信息积累与适应性演化……”
青山嫩苗摇曳:“画里……也有阳光……雨露……想慢慢生长……看看……”
徐炎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陈凡的肩膀:“兄弟,不是我们不想跟你去闯。是现在这样子,出去不是给你帮忙,是给你拖后腿,当累赘。我们留在这儿,好歹能自己照应自己,你也能放心去干大事。”
他的眼神变得认真:“等哪天,我们在这‘画’里,重新找到自己的路,变强了,说不定还能给你打个接应不是?”
罗千代表众人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陈凡,走吧。去完成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愿望。我们会在这里,好好活着,等着听你传来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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