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驰电掣,车子很快到达工厂。火灾现场混乱得像一场战争的余烬。数辆消防车警灯闪烁,巨大的水龙正做着最后的努力,但喷出的水柱已显疲态。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厂长钱海威站在刚被扑灭的生产车间门口,平日里精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灰败,混合着烟尘,黑得像刚从煤矿里爬出来。车间主任苏半槐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凑到夏缘身边,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夏总……”
夏缘的目光越过他,径直落在那片漆黑的废墟上,没有说一句话,抬脚就往里冲。
“夏总!危险!”钱海威想拦,却没能抓住她的手臂。
车间大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更浓烈、更滚烫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要窒息。眼前的景象让夏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原来的生产线和刚刚完成调试的新生产线,此刻已变成了一堆堆扭曲、焦黑、丑陋的废铁,像巨兽的残骸,无声地诉说着遭遇的劫难。墙壁被熏得漆黑,天花板上的电缆垂落下来,像怪物的触手。地上积满了没过脚踝的消防水,混杂着黑色的灰烬和各种零件的碎片。角落里的原料仓库也未能幸免,几十桶昂贵的化工原料在高温中变形、爆裂,如今只剩下一滩滩污秽的痕迹。
夏缘踩着积水,一步步走到废墟中央。刺骨的凉意从脚底传来,直窜心底,可她的大脑却是一片滚烫的空白。她开口道:“怎么着的火?”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电……电线短路。”苏半槐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回答,“夜班的工人说,昨晚十点多交接班时还好好的。凌晨三点,巡查的保安发现二号车间冒烟起火,火势大得吓人,就赶紧打了火警电话……”二号车间安装的就是原来国营厂从汉斯国进口的全自动膏体灌装生产线。
夏缘缓缓转过身,那双在商场上总是冷静锐利的眸子,此刻像两口幽深的古井,直勾勾地盯着苏半槐:“电线短路?”
这四个字,她问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苏半槐的心上。
苏半槐的头瞬间低了下去,冷汗从额角滑落:“夏总,我……我工作没做到位,我有责任。”
“责任?”夏缘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绷紧的弦骤然断裂,在空旷的车间里激起回响,“苏主任,我把整个生产车间交给你,是因为大家说你是最好的车间管理人才!我以为,我能放心!”
苏半槐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愧、恐惧、懊悔……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嗫喏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缘目光如刀,厉声呵斥道:“你们的安全检查制度呢?日常的线路维护呢?都做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我们……我们查过的……”苏半槐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绝望的辩解。
“查过?”夏缘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角泛起一丝晶莹的泪光,“查过还能烧成这个样子?苏主任,你是在跟我讲神话故事吗?”
苏半槐的最后一丝防线被彻底击溃,他高大的身躯在夏缘凌厉的气场下,显得无比萎顿。
车间外,闻讯赶来的工人和各部门主管围在警戒线外,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身形单薄却气场全开的年轻老板,大气都不敢出。
夏缘闭上眼睛,呼吸着混杂着焦糊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和几欲喷薄而出的绝望。发脾气没有用。对着一个失职的下属咆哮也于事无补。火已经着了,生产线已经毁了。投入的数百万资金、即将到来的市场机遇……这一切都在这场大火中悬于一线。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是止损的时候。
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情绪已然冷却,恢复了商人该有的冷静。她转向一旁的厂长钱海威,声音沙哑却条理清晰:“尽快与保险公司取得联系,要他们派人过来查勘定损。”
钱海威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立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好的,上班时间就马上打电话。”
“嗯。”夏缘颔首道,“让法务部的陈律师把所有设备采购合同、进口报关单、发票、保险单据全部整理好,一份都不能少。”
她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车间。清晨的微光已经刺破了夜幕,照在厂区里一张张惶然的脸上。她看到了眼眶通红的行政助理江萱宛,也看到了脸色煞白、嘴唇发青的总工程师王建国。
“钱厂长,”夏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立刻组织人手,清点所有受损物资,列出详细清单,做好火灾损失评估报告。”
“丁工,”她看向工程师丁茂进,“你带技术人员,把剩下几个车间的线路和设备全部再仔细检查一遍!我要确保万无一失,不允许再有任何安全隐患!”
“小江,”她最后看向江萱宛,“天亮后通知公司所有高管,九点钟,准时开会。”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原本慌乱的人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夏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脱力般地陷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直到这时,那股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无力感才排山倒海般袭来。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她拿起话筒,里面传来一个沉稳而熟悉的男声:“夏缘。”是血缘上的父亲罗荣明。
夏缘握紧了话筒,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疑惑地问道:“华国现在是凌晨,你怎么知道我在厂里?”
“赵天晴律师告诉我的。”罗荣明的声音波澜不惊。
夏缘在心里冷笑一声。赵天晴,罗荣明安插在她和林璐瑶身边的“眼睛”,果然尽职尽责。这场大火,恐怕不到半小时就已经传到了大洋彼岸。
作为灵魂附体的重生者,夏缘很好奇罗荣明到底是不是原身的亲生父亲。如果是血缘亲人,为何舍不得放弃林璐瑶那个“假千金”?
“工厂着火了?”罗荣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入主题。
“是。”
“是意外还是人为的?”
“你是不是担心某人所为?”夏缘的声音冷得像冰,“事情已经发生,意外或者人为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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