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已深,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校园的小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投下斑驳的光影。然而,在这片诗情画意之下,一丝来自遥远大洋彼岸的寒意,正悄然渗透。校园广播、食堂电视,甚至同学们课间的闲聊中,开始零星出现“次贷危机”、“雷慢兄弟”、“金融市场恐慌”之类的词汇。对于大多数艺术学子来说,这些术语陌生而遥远,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噪音。
黄亦玫却无暇过多关注这些。她正全身心投入到一场由她主要发起并策划的、在夏美院内部举办的公益画展之中。这次画展的主题是“笔尖上的阳光”,旨在为京郊一所留守儿童小学筹集美术用品和建立一个小型图书角。画展将展出夏美院学生的捐赠作品以及部分留守儿童的画作,并进行义卖。
此刻,她正在学生会办公室,和几位同学一起忙碌地整理着征集来的画作。她穿着一件沾了些许颜料的宽松毛衣,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显得专注而充满活力。
“亦玫,这幅《星空下的稻草人》意境真好,色彩运用也太大胆了!”同学李薇拿着一幅油画赞叹道。
“是啊,这是油画系大三一位学长的捐赠作品,他听说我们是给留守儿童筹款,二话没说就捐出来了。”黄亦玫一边清点着手中的明信片——那是将画作印制而成的义卖品,一边笑着回答,脸上洋溢着筹备事务带来的充实感。
另一个同学张浩,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策划案,有些担忧地说:“亦玫,场地和宣传倒是没问题,学生会都批了。就是……咱们这义卖,定价是不是有点高了?毕竟主要是在校内,学生们的消费能力有限。而且,后续给孩子们买画材、建图书角,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光靠义卖,我担心……”
黄亦玫抬起头,眼神明亮,带着一丝被宠爱长大的孩子特有的、对困难的天然乐观:“放心吧!资金问题,我……我有办法的。”她顿了顿,声音稍微低了一点,但依旧有信心,“我弟弟说了,这次画展的缺口,他负责补上,而且会以他和他们公司的名义,捐一笔启动资金。”
“哇!就是你那个在斯坦福念书、还开了个大公司的天才弟弟?”李薇立刻投来羡慕的目光,“亦玫,你真是有个神仙弟弟!太让人羡慕了!”
张浩也松了口气,笑道:“那我们就没后顾之忧了!可以放手去干了!”
黄亦玫笑了笑,心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依赖感。是的,从小到大,似乎只要涉及到“钱”的问题,最终总能从弟弟黄振宇那里找到解决方案。从她小时候想买限量版画册,到后来想参加昂贵的艺术夏令营,再到第一次公益画展的资金支持……黄振宇就像她身后一个无所不能的“财神爷”,虽然嘴毒爱吐槽,但关键时刻从未掉过链子。她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支持。
这时,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同样在学生会、平时和黄亦玫有些小竞争关系的孙同学。她刚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经济观察报》,语气带着点刻意营造的惊讶:
“诶,你们听说了吗?美国那边金融危机好像挺严重的啊!报纸上说好多投行都快不行了,硅谷那边很多初创公司融资都困难了,估值暴跌呢!”她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瞟向黄亦玫,“亦玫,你弟弟黄振宇的公司,不就是硅谷的初创公司吗?好像叫什么……Bridge Nexus?没受影响吧?”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黄亦玫整理画作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看向孙同学,对方脸上那种带着点打探和看好戏的表情,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她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弟弟的公司是做互联网平台的,跟那些投行不太一样吧?而且他能力很强,应该没事。”
“哦,是吗?”孙同学拖长了语调,把报纸放在桌上,指了指一个版面,“你看这里,提到几家知名的硅谷科技公司都开始裁员和收缩业务了。现在全球金融市场都连着呢,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亦玫,你还是关心一下你弟弟吧,听说他公司估值之前挺高的,这要是跌了,损失可不小。而且,这种时候,现金流肯定特别紧张。”
“现金流紧张”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黄亦玫一下。她虽然不懂金融,但也明白“钱紧”是什么意思。她想起最近一次和黄振宇视频,好像是他那边凌晨,他还在书房工作,背景的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当时他解释说在“研究市场”,表情确实比平时凝重一些。她当时没太在意,只觉得弟弟一直都很忙。
难道……振宇真的遇到麻烦了?
心里存了事,黄亦玫接下来的工作效率明显下降了。孙同学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估值暴跌”、“现金流紧张”、“损失可不小”……
傍晚,画作整理暂告段落。黄亦玫心事重重地抱着几本画册,独自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秋风拂过,带起一阵凉意,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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