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镇口的青石板上，秦无月仍站在街边，斗篷未脱，右臂贴着身侧，动作微僵。她没有走向任何一辆出镇的马车，也没有再回酒楼。方才听到的消息沉在心里，压得她无法轻易离开——凌虚剑谱重现，七日后各派齐聚嵩阳，而她，正握着一条通往幕后黑手的线。
她需要帮手。
这个念头在脑中盘旋已久，但始终被压制。过往经历让她习惯独行，命理测算、布局反击，皆是一人完成。可这一次不同。她不再是任务世界中的将军、贵妃或千金，而是寄身于一个刚遭灭门的弱女子，伤势未愈，根基全无。单靠自己，查不到深处。
她正想着，一匹灰鬃马从北道而来，蹄声沉稳，停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马上男子翻身落地，动作利落。他约莫三十岁上下，身形挺拔，穿一身洗旧的靛蓝短打，外罩一件半旧皮甲，腰间佩剑无鞘饰，也无门派标记。他解开马颈上的水囊，就着树荫给马喂水，自己也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
“这世道，越来越乱了。”他低声自语，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秦无月耳中，“一本破书就能搅得江湖翻天，真当天下人都是瞎子？”
秦无月目光一凝。
她没动，只借着人群遮掩，悄悄打量。此人面相端正，眉宇间有风霜之色，却不带戾气。说话时语气沉实，不似作伪。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剑谱——不是猎奇，而是担忧。
她缓缓走过去，在离马不远的石墩上坐下，斗篷一角垂地，右手藏在袖中按住伤口。她看着那人的背影，开口：“你也听说那剑谱之事？”
男子转过身，眼神警觉，但见她蒙面裹臂，身形瘦削，不像江湖高手，反倒像逃难之人。他收起戒备，点头：“听了几句。你也是为这事来的？”
“不是来，是走不出。”秦无月声音低，却不抖，“我原是南岭一个小门派的弟子，门中长老夜里常与外人密会，交接油纸包裹。前日门派遭劫，满门覆灭，唯我侥幸逃脱。”
她说得平直，无悲无怒，仿佛只是陈述一件旧事。但字句清晰，细节确切。
男子皱眉：“密会？交接什么？”
“不知。”她摇头，“但我认得那夜来人佩的牌子——蛇缠刀形，黑布蒙头。他们说，七日后要在混乱中动手，还提到……‘她在名单上’。”
男子眼神一紧：“名单？谁的名单？”
“不清楚。”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但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夺宝之争。有人想借剑谱之名，引各派齐聚，趁机搅乱武林格局。若无人阻止，血祸将起。”
男子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水囊，递过来：“喝点水。”
秦无月没接。
他也不恼，把水囊放回马鞍，道：“我叫陈九，游历江湖这些年，见过太多打着正义旗号行恶事的人。但也见过真正该管的事，没人敢管。”他看向她，“你说的这些，若是真的，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秦无月盯着他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的算计，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她终于开口：“你不问我为何独活？为何能逃？为何一路追到这里？”
“你若想说，自然会说。”陈九道，“我不想听假话，也不爱逼供。但我信一点——真正受过害的人，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秦无月低头，指尖轻轻抚过袖口渗血的布条。她没再隐瞒：“我亲眼看见师叔与人交易。他也说了，若反抗，就杀。我猜，名单上的人，不只是我，还有那些可能揭发真相的无辜者。”
陈九脸色沉了下来：“勾结外道，残害同门，还妄图搅乱武林……这种人，不该活着。”
他说这话时，手已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秦无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肩上的重量轻了一分。不是伤势好转，而是心绪松动。她习惯了独自背负一切，可此刻，对面站着一个人，愿意听她说完，愿意信她所言，甚至愿意站出来。
她低声说：“我想查下去。但一人之力有限，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
“那你不必再一个人查。”陈九干脆道，“我虽无门无派，但走南闯北认识些人，也能打听消息。你提供线索，我来跑腿探路。咱们分头行动，互相照应。”
秦无月略一迟疑。右臂突然抽痛，她不动声色咬住内唇，额角沁出细汗。
陈九察觉异样：“你受伤了？”
“旧伤。”她淡淡道，“不碍事。”
“别骗人了。”他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右臂，“血都渗到袖口了。你这样撑不了几天。”
秦无月没答。
他叹了口气，转身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布包，打开，取出一瓶药粉和干净布条：“我这儿有止血散，是上次在漠北跟大夫换的，用着不错。先处理一下，别让伤口烂了。”
她没拒绝。他知道她受伤却不追问来历，给她药却不显施舍，这份分寸，让她难得放松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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