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月宾端来燕窝的时候,卫临已经把苏郁叫了出去,看他们两个人面色凝重,齐月宾则故作轻松地来到了宜修身边,“娘娘,燕窝炖好了,臣妾服侍您用。”
“我自己来就好。”
“舟车劳顿,娘娘辛苦,臣妾来。”齐月宾说着盛了一勺燕窝,送到了宜修的嘴边。
宜修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关切,终究没有再推辞,轻轻张口咽下。燕窝软糯清甜,暖意顺着喉咙缓缓往下,熨得她空乏的身子都松快了几分。
“这三年……过得好吗?”宜修轻声问道。
“挺好的,他……很疼我。”
“那就好,能有个疼你的丈夫,是你的福气。”
“是我的福气,只是……给不了他什么。”
宜修望着她,目光微微一软,带着几分过来人才懂的叹息。
“身子的事,本就不由人。真心相待,便已是最好的给予。”
齐月宾手中的勺子轻轻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涩然,却还是强撑着笑了笑,“臣妾明白,只是心里总觉得……对不住他。”
宜修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谁对不住谁。你们能在这江南,安安稳稳过日子,避开宫里的风浪,已是万幸。”她顿了顿,望向窗外那两个低声说话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至于旁的……不必强求。”
齐月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也跟着一沉,却很快收回视线,又舀起一勺燕窝,温声道,“娘娘不说这些了,再吃些吧,凉了就不好了。”
宜修轻轻“嗯”了一声,再度张口。只是这一次,她眼底那点安稳之下,悄悄多了一层旁人瞧不见的清明。她什么都没问,却什么都懂。
“娘娘,太后娘娘这是心脉大亏,早年旧伤叠加这几年劳心过度,已经不是寻常汤药能补回来的了。”屋外廊下,卫临的声音压得极低,脸色却凝重得很。
“我知道,福惠登基三年,这三年她损耗太大,如今这心脉……我若是有办法,就不来江南找你了。卫临,之前我们说过的,金针过心,你……有没有把握?”
“娘娘,您可太高看微臣了,那金针过心的难度有多大,您会不知道吗?”
苏郁的脸色瞬间更沉了几分,指尖死死扣着廊柱,指节泛白,声音却依旧压得极低,怕被屋里的人听见半分。
“我知道凶险,九死一生我都知道。”她抬眼看向卫临,“可你也清楚,她现在这样熬着,不过是慢慢耗死。左右都是赌,我宁愿搏那一线生机。”
卫临眉头紧锁,望着屋内隐约可见的身影,重重叹了口气。
“太妃,不是微臣不救。金针过心,刺的是心脉窍穴,稍有偏差,当场便……回天乏术。”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当年微臣断言她寿不过五年,如今已是强撑。这一针下去,成,则能再续几年安稳;败,便是当场诀别。这是当朝太后,臣不能……不能拿太后的命当儿戏啊!”
苏郁喉间一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孤注一掷的冷硬,“我从来没有拿她的命当过儿戏,不救……她活不了三个月。”
“可失败了,连三个月都没有!”
苏郁被这句话堵得胸口一闷,半晌说不出话,眼眶瞬间就红了,“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可她还不到五十岁,她还没享一日清福!卫临,我求你……看在我们把月宾放出宫来的份上,救救我们……她若是不在了……我也活不了……”
卫临胸口重重一震,看着苏郁眼底彻底崩开的脆弱与绝望,那副向来锋芒逼人的模样,此刻竟只剩走投无路的哀求。
他别开眼,望着院中随风轻晃的草药,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终是再也硬不起心肠。当年若不是她们出手,他和月宾如今还困在那座吃人的宫里,何来今日安稳岁月。这份情,他不能不还。
“……太妃,您别这样。臣……明白了。金针过心,臣可以施。但丑话我必须说在前头,刀架在脖子上,生死各安天命。真到了那一步,谁也拦不住天命。”
苏郁浑身一颤,眼泪瞬间砸在衣襟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死死攥着他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卫临抬眼,望向屋内那道安静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声。
“给臣三日。三日之内,我用汤药稳住她的心脉,把身子调到最好再施针。成与不成……就看这一回了。”
“多谢你,真的谢谢你,请受我一拜!”
卫临吓得连忙侧身避开,一把扶住她,“太妃不可!这万万使不得!您放心,臣既然应下,必定全力以赴。”卫临神色凝重,字字恳切,“这三日我会日夜守着,用药、调息、静养,一丝一毫都不会马虎,定要把娘娘的身子调到最能扛针的状态。”
苏郁的泪水仍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撑着点了点头,“我信你,卫临,我信你。只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哽咽,“这事,暂且别叫她知道。她心思重,知道了反倒不安,不利于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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