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月余,地势渐高,林木愈发苍莽。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草木气息,与之前官道上的尘嚣截然不同。
这日午后,两人一马穿行在一条被参天古木遮蔽得光线幽暗的山道上,水汽氤氲,脚下的泥土也变得松软泥泞。远处,隐隐传来沉闷如雷的轰鸣,连绵不绝。
“前方应是碧波湖。” 叶星阑勒住乌云踏雪的缰绳,玄青色的身影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他侧耳倾听片刻,银色面具转向轰鸣传来的方向,声音带着惯常的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水声有异,非天然瀑流。”
司南月与他并肩而立,一身月白素锦长裙在幽暗林间如同皎月流光。她澄澈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投向远方水汽蒸腾之处,眉心几不可查地微蹙。麒麟本源对自然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她清晰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还有…一种极其隐晦、令人不安的暴戾与污浊。
“传闻此地有恶蛟作乱,吞噬人畜,搅得周遭村落不宁。” 司南月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摩挲了一下,“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叶星阑微微颔首,目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停留一瞬:“去看看。”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将乌云踏雪拴在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旁,轻轻拍了拍马颈。神骏的黑马打了个响鼻,竟异常安静地伏低身子,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浓密的树影与藤蔓之中,仿佛通晓主人心意。
两人不再言语,身法展开,如同两道融入林间的轻烟,朝着水声轰鸣处疾掠而去。叶星阑在前,玄青身影在盘根错节的古木与湿滑的苔石间穿行,每一次落点都精准无比,无声无息。司南月紧随其后,月白裙袂翩飞,如同月下惊鸿,足尖点过沾满露水的草叶,竟未留下丝毫痕迹,身法之轻灵,已臻化境。
越靠近,那轰鸣声越是震耳欲聋,空气中那股腥甜污浊的气息也越发浓烈刺鼻,令人作呕。水汽浓重得如同实质,打湿了发梢和衣衫。
穿过最后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湖泊呈现在眼前!湖水并非传说中的碧波荡漾,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稀释了墨汁般的浑浊暗绿色,湖面上漂浮着大量翻着白肚的死鱼和水草腐败的碎屑。湖泊三面环山,峭壁如削,唯一的水源来自正前方峭壁上一道落差极大的瀑布。那瀑布水量惊人,如同天河倒泻,砸入下方深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起漫天白茫茫的水雾,将整个湖面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然而,真正让两人瞬间戒备的,是深潭边缘的景象!
岸边散落着巨大的、被暴力折断的树木,如同被巨兽蹂躏过。嶙峋的怪石上,布满了一道道深达尺许、如同巨大利爪刮擦留下的恐怖痕迹!更触目惊心的是,一些石缝和泥地里,散落着早已被湖水泡得发白、只剩下森森白骨的人畜骸骨!浓烈的腥臭气息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不是蛟。” 叶星阑的声音冰冷,穿透了瀑布的轰鸣。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爪痕和骸骨,最终定格在深潭中央那翻滚不休、颜色最为暗沉的水域。“爪痕无蹼,骨上齿痕细密带毒…是蟒。异种毒蟒。被人为催生,戾气深重。”
话音未落!
轰隆——!
深潭中央,那片暗绿色的水面猛地炸开!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墨绿色身影破水而出,带起滔天的恶臭水浪!
那东西!
身长逾十丈,粗如水缸!覆盖全身的并非鳞片,而是一种滑腻、粘稠、布满瘤状凸起的墨绿色厚皮,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作呕的油光!三角形的巨大头颅上,两只竖瞳如同燃烧的幽绿色鬼火,充满了疯狂的暴戾与饥饿!最骇人的是它那张巨口,张开时几乎能吞下一头牛,獠牙密布,流淌着粘稠的、闪烁着幽紫光泽的毒涎!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腥臭毒气,随着它的出现,瞬间弥漫开来!
这绝非自然生长的蟒蛇!它身上的气息充满了扭曲、狂暴与人为干预的痕迹!那双幽绿的竖瞳深处,甚至能看到一丝被强行烙印的、属于人类的残忍印记!
嘶——!
毒蟒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如同无数根钢针扎入耳膜!它显然早已察觉到岸边的“猎物”,幽绿的竖瞳死死锁定了叶星阑和司南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搅动起巨大的漩涡,如同离弦的墨绿色毒箭,携带着腥风毒雨,朝着两人所在的岸边猛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毒涎!” 叶星阑冷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玄青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横移数丈,挡在司南月侧前方!与此同时,他并指如剑,对着那铺天盖地喷洒而来的幽紫毒涎凌空一点!
嗤嗤嗤——!
数道凝练如实质、带着刺骨寒意的淡金色指风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点在那些最为密集、威胁最大的毒涎雨点上!被点中的毒涎瞬间在空中凝结成冰,化为细碎的紫色冰晶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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