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之厅的硝烟,未散。
距觉醒之战落幕,不过三刻钟。
纳海多多博物馆的穹顶,破了个大洞。夜风裹着星辉碎屑,灌进大厅,卷动地上的尘土与腐渣,与空气中残留的淡青色星辉余韵交织,在探照灯的光束里,织成一张朦胧而冰冷的网。
EDSEC突击队员的探照灯,刺破黑暗,一柄柄齐刷刷钉在狼藉的中央。石柱断成几截,横卧在地,大理石地面布满沟壑,黑褐色的腐气残留,像干涸的血痂,死死黏着地表,被星辉扫过的地方,不断发出“滋滋”轻响,黑烟袅袅升起,转瞬消散在风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战场边缘,白影穿梭。医疗队的急救服,在强光下刺目,与周围的灰黑狼藉,割出一道冰冷的界线。清丹子和阿吉太格,被抬上折叠担架,两人都卸了力,浑身是伤,脸色白得像褪了色的纸,连呼吸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身上狰狞的伤口。
清丹子躺着,眉头拧成死结,冷汗爬过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滴在担架的帆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肩头作战服被剪开,伤口狰狞可怖,焦黑的皮肉边缘,还挂着暗绿色腐渣,星力净化过的地方,暗红色肌理裸露在外,新生的粉色肉芽细细密密,却透着钻心的麻痒,顺着神经爬遍全身,比刀割更烈。
他的手指攥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凸起,身体微颤,喉间压着闷响,一丝未漏,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咽进骨子里。
“别动,清丹子站着的。”年轻医疗兵蹲在担架旁,眉头紧锁,镊子尖捏着坏死的皮肉,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虫,“碎渣嵌得深,碰一下会疼。”
清丹子眼皮抬了抬,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废什么话,动手。”
医疗兵喉结动了动,没再多言,镊子缓缓探向伤口。触到腐渣的刹那,清丹子浑身一僵,牙关咬得咯咯响,嘴角溢出一丝血丝,沾在下巴上,未擦。他盯着医疗兵的手,指尖扣进担架帆布,留下几道浅痕,语气急促而坚定:“快。”
“是。”医疗兵加快动作,镊子一挑,一块黑绿色碎渣被取出,语气凝重,“肌肉纤维断了大半,神经也损了,至少两周,动不得星力。后续必须送往EDSEC总部,用专用医疗舱进行修复。”
清丹子没应声,转动眼珠,目光越过医疗兵的肩膀,落在穹顶破洞边的少年身上——泰安琼。
少年此刻静静立着。夜风掀动他额前碎发,皮肤下淡青色星辉纹路隐现,像活物般游弋,裹着一股沉敛的威压,那威压里,有新生力量的磅礴,也有难以掩饰的躁动。
少年背影挺拔,孤得像崖边的松,却又硬得像铸了星铁。
清丹子嘴角扯了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小子……真他妈的出息了。只是这力量,还太毛躁。”
医疗兵瞥了他一眼,又飞快扫过泰安琼,眼中掠过一丝敬畏,手上的抗腐蚀喷雾落在伤口上,泛起一层白泡:“站长,他刚才那股力量,太吓人了,连螺主的化身都能净化。只是……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他的星力失控了,幸好没波及到人。”
清丹子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快得像错觉,随即被一层苦涩盖过:“吓人才好,以后,该他护着我们这些老骨头了。但这力量,若是掌控不好,就是灾祸。还有王素朗那孽障,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体内的腐根烙印,说不定会成为甲蚀的突破口。”
医疗兵愣了愣,没敢多问——他虽不知过往恩怨,却也听过王素朗的名字。
清丹子嗤笑一声,闭上眼,没再接话。放心?这世道,哪有什么放心可言,唯有力量,才是根本。
另一侧,阿吉太格的担架,浸了大半血,血腥味与腐气交织,刺鼻难闻。他半昏半醒,脸色惨白如纸,连唇瓣都没了血色,唯有那双眼睛,偶尔睁开一条缝,透着不服输的劲。
右臂护臂碎得彻底,生物合金碎片嵌在血肉里,整条手臂从肩到指,糊满暗红的血,一滴,又一滴,砸在白床单上,晕开深色的花,触目惊心。腐气残留还在啃噬肌肉,他眉头拧成疙瘩,冷汗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扭曲,却没哼一声,硬汉的倔强,刻在骨子里。
“忍着点,阿吉太格先生。”另一名医疗兵蹲下身,微型钳对准一块嵌在小臂的合金碎片,指尖微颤,“这碎片离神经太近,取的时候,可能会更疼。而且您的神经损伤严重,后续需要接驳,否则……”
“少废话。”阿吉太格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医疗兵,声音沙哑却有力,“老子打过的仗,这点疼,算个屁。只要能保住这条胳膊,再疼也能忍。”
医疗兵被他的气势震了一下,连忙点头,钳尖缓缓碰到碎片。刹那间,阿吉太格浑身一颤,嘴角剧烈抽搐,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快得被夜风卷走。他左手死死攥住担架扶手,金属扶手被握得微微变形,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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