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砚心子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泰安琼身侧,介绍道:“泰安琼,艾尔华女士,这位是EDSEC的精英特工清丹子,山行者大人派来接你们的。”
清丹子又点了点头,目光在泰安琼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那一瞬间,泰安琼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但很快就不见了。
艾尔华放下行李包,伸手替泰安琼理了理衣领,又把他的袖口拽了拽,把他腰间那件蓝布包露出的一个角塞了进去。
“走吧。”她说。
泰安琼点点头,握紧母亲的手,跟着清丹子往山下走。走出十几步,他又回过头。
尘砚心子还站在山门前,穿着那件素色的长袍,身影在晨风里一动不动。他身后是青灰色的塔楼和灰蒙蒙的屋顶,是看不见的静思园和沉睡的波利斯。
泰安琼挥了挥手。
尘砚心子也挥了挥手。
然后泰安琼转过身,再没有回头。
下山的路很陡,石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两侧是密密的竹林。竹子长得很高,竹梢在风里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偶尔有露水从竹叶上滴落,砸在石板上,溅开一小片湿痕。
清丹子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正中间。他的背挺得很直,背上的箱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泰安琼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你认识波利斯上师吗?”
清丹子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继续往下走。
“认识。”他说。
“他什么时候能醒?”
清丹子没有回答。走了几步,他才说:“我不是医师。”
泰安琼不再问了。
走到山脚的时候,竹林渐渐稀疏,视野开阔起来。一条碎石路从山脚延伸出去,通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村庄。路边停着那辆银灰色的悬浮车,车身上沾着几点泥浆,是刚从山路上开下来的痕迹。
清丹子快步走到车旁,按开车门,侧身站在一旁。
艾尔华牵着泰安琼的手走进车里。车内很宽敞,座椅是深灰色的,摸上去很软,带着一点皮革的气味。仪表盘上亮着几盏小小的蓝灯,光线很暗,不刺眼。
清丹子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了悬浮车。车身轻轻一震,缓缓升了起来,离地约莫半尺高,然后平稳地驶上了碎石路。
泰安琼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崇天堡的青灰色塔楼越来越小,渐渐被山峦遮住。静思园的方向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山脊,什么都分辨不出来。竹林消失了,碎石路变成了柏油路,路两边开始出现一块块整齐的田地,田埂上插着驱鸟的稻草人,穿着破旧的衣服,在风里晃来晃去。
远处,布拉可吉村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几缕炊烟从村庄的屋顶上升起,很细,很直,在晨风里缓缓飘散。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住了好几户人家的屋顶。
泰安琼看见村口有人影走动,是早起下地的村民,扛着锄头,牵着牛,慢慢往田里走。牛走得很慢,尾巴一甩一甩的,赶牛的人时不时吆喝一声,声音远远传过来,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妈妈。”泰安琼轻声说。
“嗯?”
“我明天就去上学吗?”
“后天。”艾尔华说,“明天在家歇一天,把东西收拾收拾。”
泰安琼点点头,又趴在车窗上看。
悬浮车驶进了村子,沿着村中间那条土路慢慢往前开。路边有几个小孩在玩耍,追着一只黑狗跑,看见这辆银灰色的车,都停下来,直愣愣地盯着看。黑狗跑到一个柴垛后面,探出脑袋,也盯着看。
泰安琼看见那些小孩里有几个眼熟的,是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好像在雄山小学里见过。他没有打招呼,只是看着他们,直到车拐过一个弯,看不见了。
车在一座小院门前停下来。
院子不大,一圈矮矮的土墙,墙头爬着几株牵牛花,紫色的花开得正盛。院里有一棵枣树,树下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三间瓦房坐北朝南,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碎了,用油毡补着,压着几块砖头。
清丹子停好车,下来打开车门。
艾尔华牵着泰安琼下了车,站在院门口。她转身对清丹子说:“进来喝杯水吧?”
清丹子摇了摇头。
“任务完成,我得回去复命。”他说。顿了顿,他又看向泰安琼,“山行者大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泰安琼抬起头。
清丹子看着他,目光依旧很稳,很亮:“好好上学。”
泰安琼愣了一下,点点头。
清丹子不再多说,转身上车。悬浮车轻轻一震,掉了个头,沿着来路驶去,很快就消失在村路的尽头。
泰安琼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艾尔华推开院门,走进去,把行李包放在枣树下的石桌上。她回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儿子,笑了笑。
“进来吧。”她说,“妈去给你做饭。”
泰安琼收回目光,踏进院子。
牵牛花在墙头开着,紫色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枣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地上落了几颗青色的枣子,小小的,硬硬的。厨房的烟囱里冒出一缕青烟,飘得很高,很直,一直飘进那片湛蓝的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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