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漆黑的乌鸦。那些鸟的叫声嘶哑难听,像在哭嚎。叶秋勒住缰绳,抬头望向西南方向——群山在此处形成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后方,天空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像淤血的颜色。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的甜香,混合着某种腐臭,钻进鼻腔,让人头晕。凌轩策马来到她身边,手按在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还有三十里,”他说,“今晚就在前面的山谷扎营。明天……进谷。”叶秋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符箓。纸张的触感粗糙而真实,像她此刻的心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天策府精锐从后方追来,马匹喘着粗气,鬃毛被汗水浸透。士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侯爷!京城八百里加急!”
凌轩接过密封的铜管,拧开盖子,抽出里面的绢布。展开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叶秋问。
“陛下急召我们回京述职。”凌轩将绢布递给她,“边境大捷,朝廷要论功行赏。圣旨已到铁壁关,赵锋派人快马追上来的。”
叶秋接过绢布。上面是工整的楷书,盖着皇帝的玉玺。内容简洁明了:命镇北侯凌轩与医盟盟主叶秋即刻返京,不得延误。
她抬头看向葬魂谷方向。暗紫色的天空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人间。空气里的甜香更浓了,带着某种诱惑,又带着死亡的气息。
“不能去。”凌轩说,“夜影的仪式随时可能完成,我们没有时间。”
叶秋沉默着。手指摩挲着绢布的边缘,布料细腻光滑,与符箓的粗糙形成鲜明对比。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魂力的流动——微弱,但稳定。脑海里闪过玄风长老信中的话:上古封印若破,幽冥之气将席卷人间,届时生灵涂炭,万物凋零。
“得回去。”她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如果我们抗旨不去,朝廷会以为我们拥兵自重,甚至可能派兵追捕。到时候别说阻止夜影,我们自己都会陷入内斗。”
凌轩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可是时间——”
“我知道时间紧迫。”叶秋打断他,“所以我们不能耽搁。回京,述职,然后……向陛下请一道密旨。”
凌轩愣住了。
“夜影要破坏的是上古封印,这关乎的不只是江湖恩怨,而是整个天下的存亡。”叶秋看着他的眼睛,“皇帝必须知道这件事。我们需要他的支持——不是明面上的,是暗中的。一道可以调动地方资源、便宜行事的密旨,一支绝对忠诚的精锐力量。”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如果我们能说服陛下,朝廷就可以在明面上牵制李公公和柳姨娘。他们在朝中的势力太大,如果我们直接去葬魂谷,他们一定会察觉,然后设下重重阻碍。”
凌轩沉默了。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处乌鸦的叫声,凄厉而悠长。他看向西南方向,那片暗紫色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淤伤,压在群山之上。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但我们得快。”
“三天。”叶秋说,“回京三天,拿到密旨,立刻出发。这三天里,让莫离继续监控葬魂谷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传信。”
凌轩点头,转身对那名精锐下令:“传令全军,掉头回京。日夜兼程,不得延误。”
“是!”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叶秋最后看了一眼葬魂谷,那片暗紫色的天空在她眼中渐渐缩小,最终被群山遮挡。但她知道,它就在那里,等待着。
等待着毁灭,或者被毁灭。
***
七日后,京城。
皇宫的朱红宫墙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泽,琉璃瓦反射着最后的光线,刺得人眼睛发疼。宫门前的石狮威严地蹲坐着,铜铃般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属于权力的气息。
叶秋和凌轩站在宫门外,等待传召。
他们身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凌轩换上了正式的侯爵朝服,玄色锦袍上绣着金色的麒麟,腰佩玉带,头戴七梁冠。叶秋则是一身素白医袍,外罩淡青色纱衣,头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支木簪。她的脸色比离开铁壁关时更苍白了些,但眼神依旧清明。
宫门缓缓打开。
一名太监躬身走出,声音尖细:“宣——镇北侯凌轩、医盟盟主叶秋,觐见!”
两人跟随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脚下的青石板被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夕阳的余晖。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墙头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禁军,盔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空气里的檀香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某种药草的气息——那是御医院常年熬制补药的味道。
太和殿前,九级汉白玉台阶延伸向上。台阶两侧立着铜鹤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化作淡淡的灰影。
殿内灯火通明。
数十盏宫灯悬挂在梁上,烛火在琉璃灯罩中跳动,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皇帝坐在龙椅上,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冕旒,珠帘垂在面前,遮住了大半面容。但叶秋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透过珠帘,注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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