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掀开医帐的帘子,里面药草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伤口溃烂的淡淡腥臭。凌轩躺在草席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的紫色更深了。灵悦蹲在他身边,用湿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叶秋走过去,在凌轩身边跪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脉搏微弱到她几乎感觉不到。三个半时辰。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等我。无论生死,我都会找到救你的方法。”
然后她站起身,看向灵悦:“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
灵悦眼眶红了,重重点头。
叶秋最后看了凌轩一眼,转身走出医帐。晨光刺眼,照在废墟上,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她握紧怀里的令牌和信函,朝据点北门走去。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往黑风岭深处。通往古墓遗迹。通往未知的生死。
但她没能立刻离开。
刚走到北门附近,铁虎就从侧面快步走来,脸色凝重:“叶姑娘,出事了。”
“什么事?”
“刚才会议结束后,几个小门派的代表聚在一起,在议事厅那边吵起来了。”铁虎压低声音,“是关于重建方向和未来战略的。有人……有人开始质疑你的领导。”
叶秋的脚步停住了。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那些黑色的粉末在空中旋转,像某种不祥的预兆。远处传来锤子敲打木桩的声音,咚咚咚,沉闷而压抑。
“带我去。”她说。
议事厅其实只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木棚,四面漏风,棚顶用残破的油布勉强遮盖。此刻棚下聚集了三十余人,比刚才会议时还要多。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血腥味,还有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叶秋走进去时,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那些目光复杂——有敬畏,有期待,有怀疑,也有毫不掩饰的不满。她看见天策府的陈队长站在左边,脸色铁青;清风寨的几个头目站在右边,手按刀柄;中间是几个小门派的代表,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姓孙,是后来加入的“飞鹰帮”帮主。
“叶姑娘来了。”孙帮主率先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正好,我们正在讨论重建的事。”
叶秋走到木棚中央,左肩的剧痛让她动作有些僵硬。她环视一圈,目光平静:“讨论什么?”
“讨论未来。”孙帮主说,“这一战我们虽然赢了,但损失惨重。天策府折损过半,清风寨伤亡三成,其他小门派更是……飞鹰帮带来的三十个兄弟,现在只剩下十二个。”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痛。
棚内一片沉默。远处传来伤员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像钝刀割肉。
“所以呢?”叶秋问。
“所以我们需要重新考虑战略。”孙帮主深吸一口气,“继续以这种方式对抗黑暗教廷和外敌,我们撑不了多久。这次是侥幸赢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孙帮主有什么建议?”叶秋的声音依然平静。
“我建议……”孙帮主顿了顿,“向朝廷靠拢。趁此战威名,向朝廷表明忠心,寻求官方庇护。我们毕竟是江湖势力,单打独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了朝廷的支持,至少粮草、军械、援兵都有保障。”
“我反对!”陈队长立刻站出来,左脸的刀疤在晨光中显得狰狞,“天策府本就是朝廷编制,但我们为什么沦落至此?就是因为朝廷内部有人与黑暗教廷勾结!李公公权倾朝野,御医院里也有他们的人!向朝廷靠拢?那是自投罗网!”
“陈队长说得对。”清风寨的一个头目附和,“朝廷现在自身难保,皇帝被蒙蔽,朝堂乌烟瘴气。靠他们?还不如靠我们自己!”
“靠自己?”另一个小门派的代表冷笑,“靠什么?靠这一片废墟?靠这些伤员?靠叶姑娘一个人?”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叶秋。
棚内的空气骤然紧绷。
叶秋迎上他的目光:“王掌门想说什么?”
王掌门,五十来岁,是“铁拳门”的掌门,这次带了二十个弟子参战,现在只剩下八个。他脸上有一道新添的箭伤,从颧骨划到耳根,伤口还没愈合,渗着淡黄色的脓水。
“我想说,这一战的代价太大了。”王掌门的声音嘶哑,“我们是为了对抗黑暗教廷而来,是为了正义而来。但现在看看——凌将军生死未卜,叶姑娘你重伤在身,各门各派损失惨重。而黑暗教廷呢?他们只是损失了一支联军,主力未损,教主夜影甚至都没露面。”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这样的对抗,有意义吗?”
棚内一片死寂。
远处乌鸦的叫声传来,凄厉而刺耳。
“王掌门的意思是?”叶秋问。
“我的意思是,也许我们应该收缩势力,偏安一隅。”王掌门说,“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修复防御,囤积粮草,守住这一亩三分地。黑暗教廷要颠覆王朝,那是朝廷的事。我们江湖人,管好江湖事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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