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陈队长怒喝,“黑暗教廷一旦掌控朝堂,下一个目标就是江湖!你以为偏安一隅就能自保?那是痴人说梦!”
“那也比现在这样送死强!”王掌门也提高了声音,“铁拳门二十个弟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死了十二个!十二个!他们的尸体还躺在那边坑里,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你告诉我,这样的牺牲值得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棚内许多人的眼眶都红了。那些死去的人,有的是兄弟,有的是徒弟,有的是同门。他们的尸体被草草掩埋,连墓碑都来不及立。
叶秋沉默着。
她看着王掌门脸上的伤口,看着孙帮主紧握的拳头,看着陈队长眼中的怒火,看着周围每一个人脸上的疲惫和悲痛。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值得。”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样的牺牲,不值得。”叶秋重复了一遍,“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不应该死得这么草率,这么卑微。他们应该被铭记,应该被厚葬,应该有人为他们立碑,有人为他们守灵。”
她顿了顿,左肩的剧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但她依然站得笔直:“但王掌门,孙帮主,各位——如果我们现在退缩,如果我们偏安一隅,如果我们向那个腐朽的朝廷低头,那么这些死去的人,就真的白死了。”
“他们的血,会变成我们懦弱的证明。”
“他们的命,会变成我们妥协的代价。”
棚内鸦雀无声。只有远处锤子敲打木桩的声音,咚咚咚,像心跳。
“黑暗教廷要颠覆王朝,那确实是朝廷的事。”叶秋继续说,“但黑暗教廷勾结外敌,引狼入室,那就不只是朝廷的事了。那是整个大楚王朝的事,是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的事。”
她看向王掌门:“铁拳门的弟子为什么而死?不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某个皇帝,是为了他们身后的家人,是为了那些还在家乡等他们回去的父母妻儿。”
“如果黑暗教廷得逞,如果外敌入侵,那些父母妻儿会怎样?”
“他们会死在铁蹄下,死在屠刀下,死在异族的统治下。”
叶秋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我们现在退缩,可以自保一时。但我们的子孙后代呢?他们要活在怎样的世界里?要对着怎样的敌人下跪?”
棚内一片死寂。
孙帮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王掌门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那道箭伤渗出的脓水更多了。
“至于向朝廷靠拢……”叶秋转向孙帮主,“孙帮主的顾虑我理解。我们需要粮草,需要军械,需要援兵。但这些东西,不一定非要从朝廷那里拿。”
“那从哪里拿?”孙帮主问。
“从天下拿。”叶秋说,“从那些同样痛恨黑暗教廷的人那里拿,从那些愿意为了这片土地而战的人那里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棚内每一个人:“这一战,我们虽然损失惨重,但我们打出了威名。天下人会知道,在黑风岭,有一群人没有向黑暗低头,没有向外敌屈服。他们会记住我们的名字。”
“而记住,就是一种力量。”
“会有人来投奔我们,会有人送来粮草,会有人提供情报,会有人……成为我们的盟友。”
叶秋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幻想。铁寨主——”
铁虎上前一步:“清风寨在此表态,从今日起,与叶姑娘、与这个联盟,生死与共。寨中所有资源,任凭调用。”
“忠义镖局也是。”一个镖师站出来,“总镖头已经传信,三日内会有第一批粮草和药材运到。”
“济世堂……”灵悦从角落走出来,声音还有些颤抖,但眼神坚定,“济世堂所有分堂,都会全力支持。药材、医者,要多少有多少。”
棚内的气氛开始变化。
那些怀疑的目光,那些不满的情绪,那些悲痛的泪水,并没有消失,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丝希望,一丝坚定,一丝……愿意再相信一次的勇气。
“但是叶姑娘。”孙帮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缓和了许多,“就算有支援,我们终究势单力薄。黑暗教廷的势力遍布朝堂江湖,外敌更是虎视眈眈。我们……真的能赢吗?”
叶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不知道。”
棚内一片哗然。
“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赢。”叶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不知道还会死多少人,不知道最后活下来的会是谁。”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棚内每一张脸:“如果我们现在放弃,如果我们现在退缩,如果我们现在向黑暗低头,那么我们就一定输了。”
“不是输给敌人,是输给自己。”
“输给恐惧,输给懦弱,输给……那个不敢再战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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