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主旋律在某个转折处,出现了一个不该有的、不和谐的泛音。
这些瑕疵,正好与她移动方向(医疗帐篷)里,那两个沉睡少年周围的“记忆花”所散发的、强烈的“守护”与“净化”概念在时间上吻合。
芬恩的瞳孔,在血污和冷汗中,骤然收缩成一个冰冷的点。
一个疯狂、荒谬、但可能是唯一可能的猜想,在他那被噪音撕裂的脑海中拼凑成型:
女神并非自主移动。她是在被“吸引”。
被贝尔·克朗尼灵魂中那种渴望“净化一切痛苦”的本能吸引。
被无咎·V·曙光灵魂深处那“守护到最后一刻”的执念吸引。
他们在某种意义上,和她一样,是这片土地孕育的、关于“守护”与“净化”的扭曲产物。只是他们更渺小,更不完整,还残留着“人”的形体和脆弱的自我。
而女神,这个由无尽痛苦记忆凝聚的、行走的悲歌,这个“守护大地”的扭曲意志本身……
在“嗅”到了同类,嗅到了那微弱但纯粹的“守护”与“净化”的频率后……
正在本能地、无意识地,被吸引过去。
不是攻击。是“靠近”。是“共鸣”。是“寻求理解”?还是…“准备吞噬同类,补完自身”?
芬恩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
如果让女神完全“接触”到贝尔和无咎,无论结果是共鸣、理解还是吞噬……那两个孩子,不,他们所有人,都完了。
在意识的最深处,在那被女神歌声完全侵入的、贝尔与无咎共享的混沌空间里……
美好的炼狱正在上演。
女神的歌声在这里,不是攻击,而是邀请。是最温柔、最甜美、最无法抗拒的摇篮曲。
为贝尔,她编织了这样的幻境:
赫斯提雅的神室里,炉火永远噼啪作响,炖菜的香气永恒不散。女神不再是那个娇小、会哭泣、会担忧的赫斯提雅,而是一个散发着纯粹温暖光芒的、完美的“母亲”形象。她总是笑着,总是用最温柔的手抚摸贝尔的头发,说着“我的孩子,你做得很好,可以休息了,永远休息了”。莉莉和韦尔夫坐在旁边,笑容定格在无忧无虑的瞬间,谈论着永远不会到来的、轻松愉快的下一次冒险。窗外永远是阳光灿烂的欧拉丽午后,没有地下城,没有怪物,没有死亡。
为无咎,她谱写了这样的史诗:
他站在最前方,背后是所有他想守护的人——赫斯提雅、贝尔、艾丝、格瑞斯、芬恩、里维莉亚、洛基眷族的每一个人,甚至那些已经死去的战友。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对他投来全然信任和感激的目光。前方没有任何敌人,只有一片需要被守护的、宁静美好的土地。他站在那里,永远地站在那里,姿态完美,意志坚定,没有任何攻击能越过他,没有任何牺牲需要他做出。他达成了“守护”的终极意义——用永恒的存在本身,确保永恒的安宁。
歌声在低语,直接响彻他们的灵魂:
“留下来吧。”
“在这里,你最深的渴望将成为永恒的现实。”
“没有战斗,没有失去,没有痛苦,没有终结。”
“只有完美回响的瞬间,只有被定格的水恒。”
“成为我歌声的一部分吧,让我们…一起永恒。”
这诱惑如此精准,如此致命。它不攻击他们的弱点,而是喂养他们最深的渴望。贝尔渴望的“家”与“归属”,无咎追求的“守护的意义”,在这里以最极致、最无瑕的形式呈现。
然而,在这极致的诱惑中,某种危险的共鸣正在发生。
贝尔灵魂深处那“净化”的本质——那种想要抹去一切痛苦、不洁、悲伤的冲动——在接触到女神那由无尽“大地痛苦记忆”构成的、关于“净化”(实则是抹杀差异、强制归一)的悲歌时,产生了诡异的共鸣。像两滴同样性质但不同源的水,试图融合。
无咎灵魂最底层那“守护”的执念——那种不顾一切也要维持某种存在状态的蛮横意志——在感应到女神那扭曲的、关于“守护这片土地”(实则是将其凝固在永恒痛苦中)的庞大愿力时,出现了频率的同步。像两个不同调的音叉,在某种外力下被强行校准到同一个音高。
他们的灵魂波动,无意识地,开始与女神的歌声产生浅层的和声。这“和声”极其微弱,在女神那恢弘的悲歌交响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女神而言,这微弱的、来自“同类”的、“纯净”(相对于她自身混乱痛苦)的共鸣,像一滴冰水滴入沸腾的油锅。
她庞大、混乱、充满自我冲突的痛苦记忆海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微弱但“和谐”的扰动,出现了短暂的、局部的、难以言喻的“舒缓”。就像无尽噪音中出现了一瞬的清响,就像永恒黑暗里闪过一粒火星。
这感觉,对她而言,陌生、奇异、带着一丝…本能的渴望。她在无意识中,被这感觉吸引,靠近它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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