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天鹅绒,沉甸甸地覆盖在“大树海”的上空,将那永恒的暗紫色天幕染成一片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漆黑。远征军新建的前沿基地——被战士们私下称为“断锚堡”的简陋营地——是这片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倔强的光点。木墙上的火把在潮湿的夜风中摇曳不定,将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泥泞的地面和紧绷的脸庞上。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湿气、草木燃烧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压抑感。
三支侦察队,在同一个黯淡的黎明出发,朝着三个被死亡与未知标记的方向。如今,第一个疲惫的白昼与更危险的黄昏已然过去,他们即将带着各自的伤痕、困惑与零星的发现,陆续返回这临时的、脆弱的避风港。
芬恩所带领的东北方向小队,是第一批踏入真正意义上“陌生领域”的队伍。他们的目标是地图上标记为“沉寂谷”的区域,但尚未抵达,一片横亘在前的、被淡绿色雾气笼罩的广袤沼泽,就给了他们一个冰冷的下马威。
雾气并非自然的水汽,带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草木腐烂气息,吸入后令人头脑昏沉,反应迟钝,带有明显的神经麻痹性。脚下的“地面”更是个恶意的陷阱——看似坚实的灰白色钙化板壳,踩上去却发出脆弱的“咔咔”声,板壳之下并非泥土,而是深不见底、翻滚着气泡、散发出刺鼻酸味的墨绿色泥潭。每一步都需用长杆试探,行进速度慢如蜗牛。
“全员服用抗毒剂,佩戴过滤面罩。注意脚下,间隔至少三米。”芬恩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有些沉闷,但指令清晰。他碧蓝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沼泽中并非死寂,偶尔能看到扭曲的、半石化状态的枯木伸出板壳,形态诡异,如同溺毙者挣扎的手臂。一些枯木的枝干上,覆盖着发出惨淡磷光的苔藓,为这片绿雾笼罩的世界提供着唯一的光源,却更添几分诡谲。
就在队伍小心翼翼绕过一株格外粗大、树干上布满瘤状凸起的石化巨木时,芬恩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示意队伍暂停,自己则凑近树干,用手拂开一层湿滑的、同样微微发光的苔藓。
“有刻痕。”他低声道。
在苔藓下方,树干表面,有几个极其隐蔽、线条简练的划痕。划痕的样式,与之前在岛屿遗迹、月神祭坛发现的古老符文同源,但更加抽象、简略,仿佛是一种速记符号。芬恩凝视片刻,结合之前里维莉亚提供的部分符文基础,勉强解读出其大致含义:
“沉眠者…” 他指尖划过第一个类似蜷缩人形的符号。
“禁地…” 第二个符号像是被划上交叉线的门户。
“勿扰…惊醒…灾厄…” 最后几个符号的含义更加模糊,但警告的意味扑面而来。
“是警告。古老的警告。”芬恩收回手,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是谁留下的?月神的祭司?更早的探索者?还是…这片土地本身的某种“意识”留下的痕迹?警告的内容指向沼泽深处,那里沉睡着某种东西,一旦被惊扰,将带来灾厄。
队伍变得更加谨慎,几乎是以侦察兵的潜行标准在前进。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在经过一片相对开阔、板壳破碎较多的区域时,平静的墨绿色泥潭突然无声地隆起数个鼓包!紧接着,数条粗如成人手臂、覆盖着厚厚发光苔藓、前端长着吸盘状口器的暗影,如同毒蛇出洞,从泥潭中激射而出,直卷队伍边缘的几名队员!
“敌袭!是‘沼泽潜伏者’!避开触手!攻击主体!”芬恩的警告与他的动作同步,精金短枪已然刺向最近的一条触手根部没入泥潭的位置!
战斗瞬间爆发。但这些潜伏者极为难缠。它们覆盖苔藓的外壳异常坚韧,对刀剑劈砍和常规的火焰、冰霜魔法都有很强的抗性。触手力量巨大,且吸盘能分泌强腐蚀性粘液,一旦被缠上,护甲都会迅速被蚀穿。更麻烦的是,它们的主体深藏泥潭之下,极难被直接攻击到。
一名队员的腿甲被触手缠住,腐蚀的嘶嘶声和队员的闷哼同时响起。芬恩眼神一冷,正要下令使用更强力的范围魔法,但可能会引发更大动静,违背“勿扰”的警告。
电光石火间,他脑海中闪过临行前,赫斯提雅塞给他的一小包东西——那是从贝尔“白兔誓约”上剥离下来的、极其微量的月光结晶碎屑,用特殊容器封装,说是“也许有用”。
没有时间犹豫。芬恩猛地后撤一步,从怀中掏出那个小水晶瓶,拔掉塞子,将里面那点微乎其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晶屑,向空中一洒!
晶屑在黯淡的绿光中几乎看不见,但当它们散发出的、那极其微弱却纯净的月光波动扩散开时,异变发生了!
几条正在疯狂攻击的触手,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一颤,随即以比攻击时更快的速度缩回了泥潭!泥潭下的鼓包也迅速平复,连带周围发光的苔藓都瞬间黯淡了不少,仿佛那些潜伏者对这股月光波动充满了本能的恐惧和厌恶,远远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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