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室”的风暴已然平息,但席卷而出的余波,却比任何实质的能量乱流更加沉重、更加冰冷地,压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远征军的临时营地,设在距离“心室”崩塌区域约十公里外、一处相对开阔、背靠坚硬岩壁的谷地。营地简陋得近乎凄凉,只有几顶沾满泥污和可疑暗紫色汁液的帐篷,几堆勉强驱散湿冷寒意的篝火,以及用破损船板、扭曲树枝匆忙搭建的简易工事。空气中弥漫着未散尽的硝烟、血腥、草药和腐殖质混合的气味。
精疲力竭的战士们或坐或卧,沉默地处理着伤口,目光时不时瞥向营地中央那两顶被格外严密守护的帐篷——医疗帐和指挥帐。压抑的死寂笼罩着营地,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大树海”永不消停的诡异低语,提醒着他们还活着,还身处这片吞噬了太多生命的绝地。
医疗帐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两副简易担架并排摆放,上面躺着贝尔·克朗尼和无咎。他们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若非胸口还有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简直与尸体无异。莉莉露卡·厄德跪在担架旁,小心翼翼地用沾湿的软布擦拭着贝尔额角凝结的血污和那诡异的、半透明的晶化痕迹。
她的动作轻柔得近乎颤抖,天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悲伤。韦尔夫·克罗佐则半蹲在无咎身侧,古铜色的脸庞紧绷,用粗糙但稳定的手指,检查着无咎臂铠上那些黯淡无光、甚至出现细微裂痕的符文,眉头紧锁。
随军的老神官——一位来自米赫眷族、经验丰富的治疗者——刚刚结束了又一次徒劳的检查。他收回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手,疲惫地摇了摇头,对守在一旁、娇小身躯却挺得笔直的赫斯提雅说道:“赫斯提雅大人…情况很古怪。他们身体的外伤并不致命,在治疗神术下已经基本愈合。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他们的‘生命之火’…太微弱了。不像是受伤,更像是…被‘抽空’了大半。灵魂如同被冻结在极寒的坚冰中,或者…沉入了某个我们完全无法触及的、无比深邃的层面。
更奇怪的是,在灵魂核心的位置,我能隐约感觉到一股…力量。非常纯净,非常温暖,带着月光的特性。但它拒绝任何外来神术的接触和干涉,仿佛在保护着什么,又像是…一个标记。以我的能力,无法撼动分毫,更别说治愈了。”
赫斯提雅翡翠色的眼眸低垂,凝视着贝尔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无咎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侧脸。她没有流泪,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娇小的身体里仿佛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重的草药味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我知道了。辛苦您了,神官大人。请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老神官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微微躬身,退出了帐篷。
帐篷内只剩下自己人。赫斯提雅走到两人中间,先轻轻握了握贝尔冰凉的手,又抚了抚无咎的额头。
指尖传来的冰冷让她心头刺痛。但当她静心感知时,确实能感觉到,在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波动之下,在灵魂近乎枯竭的深处,缠绕着一缕极其细微、却纯净坚韧到不可思议的“月光”。
那是月神阿尔忒弥斯最后的馈赠,也是…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
“莉莉,韦尔夫。” 赫斯提雅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女神不容置疑的决断,“仔细检查他们身上、还有他们的装备,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我们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了。”
莉莉和韦尔夫重重点头,立刻行动起来。莉莉的动作更加细致,她几乎是一寸寸地检查着贝尔的衣物、皮肤,不放过任何细微的痕迹。
当她检查到贝尔依旧紧握在手中的“白兔誓约”时,动作微微一顿。剑身黯淡无光,如同蒙尘,但莉莉敏锐地注意到,在剑格与剑柄连接的缝隙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柔和反光。
“这里…” 莉莉屏住呼吸,从随身工具包里取出一把最细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缝隙。指尖传来轻微的阻力,然后,她夹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粒比米粒还要小、呈现出完美泪滴形的、半透明的银色结晶。结晶内部,仿佛有极其微弱的月华在缓缓流转,触手温润,与“心室”中月神核心的材质感觉如出一辙。
几乎同时,正在检查无咎臂铠内侧的韦尔夫也发出了一声低呼。在臂铠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用于能量缓冲的凹槽里,他也发现了一小簇类似的、更细碎的淡金色结晶,仿佛是从内部自然凝结析出的。
“是结晶!和…和之前那些地方的很像!” 莉莉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更多的不解。
赫斯提雅接过那粒泪滴结晶和那簇淡金碎晶,翡翠色的眼眸凝视着它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贝尔无咎灵魂深处那缕“月光”同源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却异常稳定、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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