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黑苗圣女疾步上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谢珩如梦初醒,慌忙让开位置。
圣女先是用手指探了探苏清韫的鼻息和颈脉,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眉头紧锁。接着,她伸出食指,轻轻按在苏清韫心口血玉的位置,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古老晦涩的苗疆咒语。
片刻后,她收回手,脸色前所未有的沉重。
“如何?”谢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圣女缓缓摇头,眼中带着悲悯:“太迟了。”
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谢珩心口!
“你说什么?!”他目眦欲裂,眼中血丝密布,周身狂暴的气息瞬间失控般爆发出来,震得屋内桌椅咯咯作响!
圣女却不为所动,只是沉痛道:“‘忘忧’之毒早已深入肺腑,侵蚀神魂根本。她心脉全靠这枚异物(她指了指血玉)强行维系,但生机早已枯竭。如今,她自己……已彻底放弃了求生之念。心火将熄,魂灯欲灭。莫说‘守心藤’,便是大罗金仙在此,也难挽回一颗决意赴死的心。”
“不可能!我不信!”谢珩低吼,眼中疯狂之色大盛,他猛地抓住圣女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其捏碎,“你救她!用你的巫术!用什么都可以!我要她活过来!”
圣女吃痛,却并未挣扎,只是看着他,平静地道:“巫术并非万能,更不能强逆生死。她之将逝,非毒之过,乃心死之故。阁下与其强留一具躯壳,不如……让她安心离去。”
“闭嘴!”谢珩猛地甩开她的手,如同困兽般在床边踱步,体内力量狂涌,眉心玉印幽蓝光芒剧烈闪烁,整个人处在彻底崩溃的边缘,“我不会让她死!绝不会!清韫!你醒醒!看着我!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
他扑到床边,双手握住苏清韫冰冷的手,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去,声音从最初的疯狂嘶吼,渐渐变成绝望的、破碎的呜咽:“求求你……清韫……别走……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
然而,床榻上的人,依旧无知无觉。只有那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呼吸,证明着生命尚未彻底离去。
黑苗圣女看着这一幕,眼中悲悯更甚。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个黑色陶瓶,拔开蜜蜡封口。一股极其清苦、却带着奇异生机的气味弥漫开来。
“阁下,”她看向谢珩,声音沉稳,“‘守心藤’汁液或许无法救她性命,但……或许能让她在最后时刻,短暂地恢复一丝清明,了却未尽之言,走得不那么痛苦。只是……此物与她体内残存的‘忘忧’及这异物之力对冲,过程或许会有些……痛苦。而且,时间极短,可能只有……一炷香。”
谢珩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挣扎到极致的痛苦。让她清醒,却要承受痛苦?而且,清醒之后,便是永诀?
可是……若不如此,她便要这样在昏睡中,带着对他的恨与绝望,无声无息地离去……
“用!”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我要她醒过来!我要听她说话!”
圣女不再犹豫。她示意沈屹川帮忙,将苏清韫微微扶起。然后,她以指尖蘸取了一点点陶瓶内碧绿中带着金丝的粘稠液体,口中吟唱着更加古老繁复的咒语,指尖带着微光,缓缓点向苏清韫的眉心!
就在液体触及皮肤的刹那,苏清韫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极其痛苦的闷哼!心口的血玉也骤然爆发出最后一道强烈的、混杂着淡金、血红与幽蓝的刺目光芒!
“清韫!”谢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光芒持续了数息,缓缓黯淡下去。血玉最后闪烁了两下,彻底归于沉寂,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变成了一块普通不过的、略带温润的玉石。
而苏清韫,在经历了那阵剧烈的抽搐后,竟真的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明亮清澈、后来盛满恨意与空洞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却意外地显得清澈了一些,仿佛回光返照,洗去了所有尘埃。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转了转,最终,落在了跪在床前、形容狼狈、眼中布满血丝与泪光的谢珩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谢珩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他看着她,贪婪地、绝望地看着,仿佛要将她最后的模样,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
苏清韫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神很平静,很遥远,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近乎超脱的……了然。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谢珩立刻附耳过去。
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谢……珩……”
“雪……停了……吗?”
谢珩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滴在她冰冷的手背上。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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