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完之后,他眉宇间那始终萦绕的、冰冷的戾气与孤峭,似乎会消散那么一星半点。尽管下一刻,又会重新冻结,恢复成那个掌控一切、非人般的谢珩。
这一日,午后的阳光难得穿透云层,带来些许暖意。雪后初晴,梅雪苑内的积雪开始大面积消融,滴滴答答的水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愈发清冽的梅香。
沈屹川踏着泥泞未干的小径,再次来到暖阁外。他的脸色比往日更加凝重,手中紧握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以特殊火漆密封的密函。
“相爷,南疆急报,与‘镇魂引’有关。”他压低声音,隔着门板禀报。
“进。”谢珩的声音从内传出,依旧平淡。
沈屹川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他先看了一眼窗边那道玄色身影,又迅速扫过床榻,见无异状,才快步上前,将密函双手呈上。
谢珩接过,拆开火漆,展开信笺。目光扫过上面密写的小字,暗金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信是派往南疆的心腹所写。内容简洁却惊心:已与掌握“镇魂引”的巫蛊世家达成初步协议,对方愿意交易,但索要的代价除了巨额财宝外,还附加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条件——需要交易方提供一滴“心头精血”,且必须是“与引魂香目标神魂有深刻羁绊者”的心头精血,用以“点燃”和“引导”香力,方能发挥最大效力,否则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无效。
“心头精血”……“深刻羁绊”……
谢珩捏着信笺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沈屹川屏息凝神,不敢打扰。他能感觉到,暖阁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良久,谢珩缓缓抬眸,看向沈屹川,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怎么看?”
沈屹川斟酌着词句,低声道:“此条件……颇为诡异凶险。心头精血非同小可,蕴含本源之力与生命印记,轻易不可予人。且……‘深刻羁绊’一说,模糊难定。对方或许是借此试探,或另有所图。末将以为,需谨慎。”
“谨慎?”谢珩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沈屹川,你觉得……我和她之间,算不算‘深刻羁绊’?”
沈屹川心头剧震,猛地抬头看向谢珩,却见对方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正平静无波地看着自己,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与己无关的问题。他喉结滚动,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算吗?那自然是算的。从苏家旧案到荒原生死,从归元阵血玉同殛到如今日夜守护……这羁绊之深、之扭曲、之刻骨,恐怕世间难寻第二对。可这话,他敢说吗?
谢珩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密函,指尖在那“心头精血”四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告诉他们,”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代价,我付。精血,我给。但‘镇魂引’必须在半月之内,完好无损地送到我面前。若有一丝差池,或敢在引魂香上做手脚……”
他顿了顿,抬起眼帘,暗金色的眸光如同冰封的利刃,虽未看向沈屹川,却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感到一股寒意直透骨髓。
“我便让南疆那所谓的巫蛊世家,从此……绝祀。”
沈屹川浑身一凛,深深躬身:“末将明白!这就去办!”
他接过谢珩递回的信函,不敢再多留一刻,迅速退出了暖阁。
门重新关上。
暖阁内,阳光透过窗纸,在谢珩脚边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光影中,尘埃浮动。
谢珩静静地坐在那里,许久未动。然后,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摊开手掌,凝视着掌心那玉白色的、毫无瑕疵的肌肤。
心头精血……
他缓缓收拢手指,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窗外的滴答水声依旧,梅香随风潜入。
床榻上,苏清韫心口的血玉,在透过窗纸的柔和光线下,流转着温润静谧的光华。那点纯白的“心火”,似乎在这暖融的午后,也显得比往日……更加安宁,更加……明亮了那么一丝。
星火微澜,暗涌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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