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丸内丹药的效力,比苏清韫预想的更为绵长坚韧。
那清苦的药力化开后,并未带来汹涌的力量,而是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近乎干涸龟裂的经脉与神魂。剧痛并未消失,却仿佛被一层极薄的、带着药香的“纱”隔开,虽仍能感知,却不再那般锐利刺骨,足以将人逼疯。昏沉的头脑也清明了一丝,虽然依旧疲惫欲死,却能进行最基本的思考与观察。
更重要的是,这药力似乎与她神魂深处那点微弱的、源自当年某位太医的暖意印记隐隐呼应,共同稳固着她即将溃散的心神,甚至……开始极其缓慢地修复着玉璜碎裂带来的部分神魂创伤。这绝非宫廷常见的伤药,炼制手法独特,药性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一种罕见的固本培元之效。
送药的神秘女子——柳如烟,吴公公口中的“柳女史”,她究竟是谁?皇帝派来的人,怎会给她送这等明显有助于她恢复、对抗折磨的药物?若说是皇帝授意,以怀柔手段诱她开口,那这药未免“好”得过头,且送药时那番关于父亲旧事的隐秘低语,绝非皇帝的风格。
除非……这柳如烟,另有身份,另有所图。
苏清韫躺在潮湿的稻草上,在药力带来的短暂喘息之机里,脑中飞速盘算。无论柳如烟目的为何,这枚丹药是她目前唯一的依仗。她必须利用这宝贵的“清醒”时间,尽快恢复哪怕一丝自保之力,并弄清楚柳如烟的意图。
她重新尝试观想那残缺的“镇星纹”。这一次,在药力的辅助下,虽然依旧艰难,神魂刺痛依旧存在,但意识终于能够勉强集中。那虚幻的纹路,在她神魂深处颤巍巍地重新勾勒,比之前更加清晰稳定了一丝,散发出的微弱宁神气息,也开始真正发挥作用,帮她抵御黑暗与孤寂对心神的侵蚀。
同时,她也开始更细致地感知自己身体与神魂的变化。玉璜虽碎,且被皇帝夺走,但十余年心血温养,早已在她神魂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此刻,在药力的滋养和自身意识的凝聚下,那破碎的烙印似乎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为无数极其细微的、带着淡金色微光的碎片,散落在神魂深处,如同破碎星河。她无法调动它们,却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仿佛是她与那枚玉璜、与那段过往最后的、残存的联系。
而心口那点属于谢珩的冰火微光,在玉璜破碎后,似乎变得更加“独立”和“活跃”。它不再仅仅是微弱的感应,更像是一粒被强行“种”在她心脉附近的、带着谢珩本源意志的奇异种子。冰与火的力量在其中奇异地共存、对抗、又相互依存,散发出一种霸道而脆弱的生命力。它不属于她,却扎根于她,随着她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而微微脉动,带来一种混合着冰冷、灼热、刺痛与……难以言喻的牵绊感。
这感觉复杂而危险,却也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她对抗外界冰冷与体内空虚的另一重“异样”支撑。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每隔一段难以估算的时间(根据饥饿和干渴的程度推测),暗窖的门会被打开,柳如烟会提着灯笼和简陋的食水进来。她的话不多,每次都维持着那种恭谨而疏离的态度,但总会借着送食或“查看伤势”的机会,停留片刻,目光在苏清韫脸上、身上快速扫过,似乎在评估她的状态。
苏清韫也不再如最初那般抗拒,而是半阖着眼,默默接受她的“查看”,偶尔会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或痛苦的抽气,扮演着一个濒临崩溃的囚徒。她在观察柳如烟,柳如烟也在观察她。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与沉默中进行着无声的试探。
有一次,柳如烟在放下清水碗时,指尖似乎“无意”地碰触到了苏清韫冰冷的手背。那一瞬间,苏清韫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温和却带着明确探查意味的内息,从柳如烟指尖传来,迅速在她腕脉处游走了一圈,随即收回。
她在探查自己的伤势和体内状况!而且,这内息的路数与那丹药的药性隐隐相合,更加印证了柳如烟精通医药,且那丹药极可能出自她手。
柳如烟收回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声道:“姑娘脉象虚浮,邪寒入骨,神魂有损……需得好生将养。”语气平淡,却似有深意。
“将养?”苏清韫沙哑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在这地方……如何将养?”
柳如烟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将食盒推近了些:“姑娘还是先用些东西吧。”说完,便转身离开。
苏清韫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中疑窦更深。柳如烟的言行,处处透着矛盾。奉命折磨她的是皇帝,可送来救命丹药、探查她伤势、言语间似有隐忧的也是她。她到底是什么人?
又过了不知多久,暗窖的门再次被打开。这一次,进来的不只是柳如烟。
吴公公那张平板无波的脸,出现在昏黄的灯笼光晕后。他身后,跟着两名面生的、气息阴冷的中年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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