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理神顶着那碗生根的荔枝碗跑了三天腿。
三天里,他处理了七百五十二起跨维度投诉——从调解硅基文明与碳基文明因呼吸排放问题引发的第一千零一次“大气战争”,到帮某个魔法位面找回被虚空水母拐走的预言水晶球;从教会低维农业文明正确背诵《赐福丰收祈祷词》,到制止两个高等文明用黑洞互掷的“星际弹珠比赛”。
每次他拖着疲惫神躯返回养老院核心区,总能看见沈娇娇或倚在梅树下吃零嘴,或跷着脚看萧珩将他的狼狈模样转播成光影戏码。而那只扣在他头顶的荔枝碗,碗底生出的白芽已蜿蜒成细藤,悄然缠上他鬓角——像某种生长的、无法摆脱的监视器。
第四日清晨,监理神正跪在晶砖上汇报昨夜处理的一批“星光污染投诉”,忽然察觉脚底传来异样震颤。
不是地脉正常的搏动,而是某种……衰竭的抽搐。
“怎么回事?”沈娇娇正用小银勺挖着蜜渍星云冻,动作一顿。
监理神俯身,右耳贴地——那对永恒助听器已与他神躯产生微妙共鸣,此刻正将地脉深处的异常波动直接灌入他识海。
“东南……巽位星域,第七千三百旋臂。”他闭目凝神,声音发紧,“那里的熵增速率在加速。不是正常的热寂进程,是某种……断崖式崩塌。”
萧珩放下正在批阅的《万界广场舞赛事章程》,指尖在虚空一划。梅枝间立即投映出那片星域的实时景象:
原本应缓缓旋转的星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星云中孕育的年轻恒星,本还有数十亿年寿命,却像被抽干能量般急剧老化,表面浮现出本不该出现的黑斑。更诡异的是,那片区域的物理法则开始松动——光速忽快忽慢,引力常数波动,连时空结构都出现细微褶皱。
“熵增加速?”沈娇娇推开星云冻碗,起身走到投映前,眯眼细看,“有意思。那片星域……上个月是不是刚举办过‘第一届万界广场舞锦标赛’?”
监理神一愣,连忙调取记忆——永恒助听器连通地脉后,他的数据处理能力呈指数级增长。瞬息间,相关信息已浮出:
“正是。上月初九,巽位七千三百旋臂的‘彩虹糖星云文明’主办了锦标赛,参赛文明逾万,持续狂欢七日。赛后,该星域能量指数曾短暂飙升,但三日前开始异常下跌,直到现在的……崩塌前兆。”
沈娇娇抱着手臂,指尖无意识敲打肘侧。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萧珩记得,她还是宸妃时就爱这样,那时敲的是雕花窗棂。
“狂欢七日,能量飙升,然后衰竭。”她低声重复,忽然扭头看萧珩,“阿珩,本宫记得你批的赛事章程里,有条规定各赛区赛后必须维持‘基础律动活动’?”
萧珩点头,指尖又划出一道光幕。那是《章程》第一百三十七条:“凡举办大型广场舞赛事之文明,赛后三十日内,每日需组织不低于参赛人数百分之一的群众进行‘纪念性律动’,以平稳释放赛事积蓄之集体愉悦能,防能量反噬。”
“彩虹糖星云文明遵守了吗?”沈娇娇问。
监理神再次检索,脸色渐白:“他们……赛后就解散了组委会,全文明投入‘战后休养期’。所谓的纪念性律动,只有第一天象征性跳了十分钟,之后就……”
“就停了。”沈娇娇接话。
她转身,锦鲤纹睡袍在晶砖上旋开半弧。那双总是盛着娇嗔或戏谑的眼,此刻沉静如深潭:“本宫大概明白了。”
萧珩已走到她身侧,掌心托着那株从荔枝核长成的梅苗——苗已三尺,枝梢结出两粒米珠大小的花苞:“阿璃是说,广场舞产生的‘集体愉悦能’,已形成某种……新的宇宙能量循环?”
“不止是能量循环。”沈娇娇指向那片持续崩塌的星域投映,“看那儿的时空褶皱。不是自然热寂,是‘律动缺失性熵增’——就像心跳突然停止,血液会淤积坏死。万界跳了这么多年的广场舞,尤其近百年办赛事、立协会、发证书,舞步节奏早已渗透进各维度基础法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舞,已成宇宙常数之一。停舞,则常数失衡,熵增加速。”
话音落,养老院核心区陷入短暂寂静。
只有地脉深处永恒助听器传来的、亿万光年外的崩塌声,像某种倒计时。
三个时辰后,彩虹糖星云文明主星,庆典广场。
这里七天前还挤满欢跳的万族生灵,此刻却空荡冷清。广场中央那尊“广场舞之神”镀金雕像(雕的是沈娇娇托腮吃荔枝的Q版形象)蒙着薄灰,脚下贡品盘里的星际水果已干瘪发黑。
沈娇娇一行撕裂空间抵达时,文明执政官正带着一群长老跪在雕像前,拼命背诵《赐福丰收祈祷词》——显然是把熵增危机当成了信仰税问题。
“别念了。”沈娇娇一脚踢开干瘪的水果盘,“念烂了庄稼也不会活,因为你们压根没种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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