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刺破云层,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朝霞。
陈青一行人御空而行,向着残枫谷方向飞去。
他并未御剑,而是懒洋洋地靠坐在一只巨大的九霄风雷隼背上。
这头隼兽翼展近百丈,浑身翎羽闪烁着青紫雷光,每一次振翅都卷起狂风与低沉的雷鸣。
残枫谷的山门遥遥在望。
与碧水宗的灵秀水润截然不同,残枫谷坐落于一片赤红如血的连绵山脉之中。
漫山遍野生长着一种终年不凋的奇异枫树,远远望去,整片山脉仿佛在无声燃烧。
谷口处,两座高逾千丈的血色断崖如巨斧劈开,形成一道天然门户。
断崖上有无数干枯的藤蔓与风化严重的白骨缠绕、悬挂,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透着一股原始的荒蛮与压抑的戾气。
这不像仙家福地,倒像一处古老的埋骨战场。
风声猎猎,吹动陈青衣袍。
他半阖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碧水剑鞘冰凉的鞘身,脑海中回响着昨夜与师尊虞玉的对话。
“虽然没从师父口中问出徐墨容的确切信息,但也不算一无所获。”
“她说的对,我背后站着乾元道宫,没有我得罪不起的势力。”
“一旦有不要脸的老东西敢不顾身份下场,就算乾元道宫不出手,碧落天池也绝不会坐视不管,毕竟我此刻代表的是他们的脸面。”
“更何况,这里是天元界。”
“天地法则所限,最高修为不过神火巅峰。”
念及此处,陈青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最后的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肆意的从容。
他轻轻拍了拍九霄风雷隼的颈侧,巨隼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清唳,声浪裹挟着风雷之意,轰然席卷向下方那片血色山谷。
“或许。”
陈青望着那两座越来越近的、宛如染血獠牙的断崖山门,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我今日,是该嚣张一点。”
...
残枫谷深处,血色枫林掩映之间,一架通体由玄玉沉香木打造、镶嵌着星辰砂纹路的奢华马车,静卧于古朴大殿之前。
车帘掀起,一道颀长潇洒的身影踏出。
来人玉冠束发,一身月白锦袍绣着暗金流云纹,腰间悬着一枚火凤玉佩。
他一站定,便朝殿内扬声道:“爹!孩儿来救您了!”
声音清朗,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滚滚滚!你小子一开口就没憋好屁。”
殿内传来一声没好气的呵斥,随即走出一位面容与徐墨容有五六分相似、气质更为儒雅沉稳的中年修士,正是残枫谷谷主,徐肃。
他抬手作势要打,徐墨容笑嘻嘻地侧身,轻而易举避过那毫无力道的一掌。
“爹。”
徐墨容眨了眨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笑容灿烂得晃眼,偏生眉宇间又凝着一缕恰到好处的忧郁,确是能令无数女修心折的样貌。
“我真是您亲儿子么?许久不见,上来就扇巴掌。”
“你看看你给残枫谷惹的祸事!”
徐肃指着儿子,又气又无奈:“人家都打上门了!要不是你娘留下的火神卫,你今日回来,怕只能见到为父的尸骨。”
“这不是没事嘛。”
徐墨容浑不在意,随手招来一名隐在阴影中的暗卫。
“柔儿如何?”
“回公子。”暗卫单膝跪地,恭敬道:“如您所想,有碧水宗宗主主水黎竭力周旋,柔儿姑娘无恙。对方并未对她有过分举动,只是...”
“有个叫洛鸣的,时常纠缠柔儿姑娘,还扬言,要将公子您的头颅砍下来当夜壶。”暗卫说到最后,声音渐低,头也垂得更深。
岂料,徐墨容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嘴角高高扬起。
“哈哈哈,拿我的脑袋当夜壶?”
他笑得肩膀微颤,眼中光彩流转。
“有意思,真有意思。”
“本公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想拿我脑袋当夜壶。”
“我倒真想见识见识,这位洛道友,是何等人物。”
抱臂而立的苏小算冷哼一声,红衣似火,衬得她俏脸如桃夭。
“水柔儿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明知她处境,却不敢亲上碧水宗救人,只会在此说风凉话。”
“你激我也无用。”
徐墨容摊手,一副无奈模样。
“我才天人境,去碧水宗不是送菜么?”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呀。”
他话锋一转,凑近些,带着商量的口气:“小算,要不你出手一次,帮我把柔儿救回来?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如何?”
苏小算轻蔑地别过脸,看向不远处正默默擦拭马车的老车夫:“你怎么不让他出手?”
“何伯?”徐墨容苦笑。
“他老人家,我也使唤不动啊。”
他仰天一叹,故作忧愁:“唉,母亲也真是,给我留了个修为通天彻地的护卫,却指挥不动;配了个娇俏可人的侍女,又摸不着,打不过,还时不时挤兑我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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