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依然没有停。
绿光一次次亮起,一次次黯淡,又一次次亮起。地牢里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魔力流动的细微嗡鸣声,以及那执着的、破碎的呢喃:“治好他……治好他……”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道绿光从林掀翻的指甲上消散时,维罗妮卡整个人向前扑倒,双手撑在地面上,才没有直接摔在林身上。她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抽气声。
魔力枯竭了。
那种感觉像是身体被掏空了,每一寸肌肉都在哀鸣,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胃部传来强烈的痉挛。
“呃……”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一只手捂住腹部,身体蜷缩起来。喉咙里涌上酸涩的液体,她想要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干涩的、痛苦的干呕:
“咳咳……呕……呃……”
那声音在地牢里回荡,混合着抽泣般的喘息,凄惨得令人心碎。她跪在那里,身体蜷成虾米状,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不住地颤抖。
干呕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维罗妮卡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跪坐起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依然在微微发抖,但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
她看向林。
火光再次在她掌心亮起——这次只有最初那团豆大的火苗,因为她已经没有多余的魔力了。微弱的橙红色光芒映照着林的脸。
血迹已经消失了。不是被擦掉,而是在治愈魔法的作用下,伤口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骨折的手臂和腿恢复了正常的姿态,肿胀消退,皮肤上的青紫也淡去了。掀翻的指甲处长出了薄薄的新甲,粉嫩的颜色与周围形成对比。
林的脸依然苍白,但那种死寂的灰白已经褪去,恢复了些许生气。他的眼睛依然紧闭,呼吸……
维罗妮卡的身体僵住了。
她盯着林的胸口,盯着那应该起伏的位置。火光太微弱了,她看不清楚。她想要靠近,身体却沉重得无法移动。她伸出右手——那只手抖得如此厉害,几乎无法控制——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伸向林的脸。
小拇指最先触碰到他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她心脏一紧。
她将颤抖的小拇指,轻轻移向林的鼻孔下方。
停住。
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也没有。
没有气息。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维罗妮卡的眼睛瞪大了,瞳孔扩散,整个世界开始旋转。黑暗从视野边缘涌来,耳边的嗡嗡声变成了尖锐的鸣叫。她张了张嘴,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拂过她的指尖。
那么轻,那么细,像是蝴蝶振翅带起的微风,像是蛛丝飘落的颤动。
但它是真实的
维罗妮卡的手指僵在半空,那微弱的气流如同幻觉般稍纵即逝。她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指尖那一点微小的感知区域。
又来了。
又是一丝气流,比刚才稍微明显了一点点,带着体温的暖意,拂过她冰冷的指尖。
这一次,她确定不是幻觉。
“哈……哈……哈……”
维罗妮卡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抽泣,像是紧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断裂。整个人瘫软下来,额头抵住林的手臂,肩膀剧烈地起伏。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林的手臂上,浸湿了破烂的衣袖。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久到腿脚发麻,久到泪水流干。终于,她缓缓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而狼狈。
林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部分恐惧。但随即,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未知,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维罗妮卡环顾四周——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手中那团豆大的火苗照亮的一小圈光明,之外便是深不见底的墨黑。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窥视,在等待时机。水滴声依然规律地响着,“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打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她打了个寒颤,牙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身体本能地向林的方向缩了缩,直到肩膀挨着他冰凉的手臂。这微弱的接触带来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背靠着墙壁,在林身边坐了下来。双腿蜷缩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然后,她做了一件很久没做过、甚至有些幼稚的事——她伸手抱住了自己毛茸茸的火红狐狸尾巴。
尾巴上的绒毛纠结在一起,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林的),摸起来手感很差。但她不在乎。她把脸埋进尾巴蓬松的根部,深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属于自己的气味,混合着尘土和血腥,却在此刻成了唯一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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