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刺眼的是他嘴角和下巴上那些已经凝固的血迹。暗红色的污渍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脖颈,有些地方已经干裂翘起,有些地方还保持着半凝固的黏腻状态。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唇缝间能看到更深色的血污。
维罗妮卡的视线机械地向下移动。
林的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左前臂明显骨折,中间部位呈现诡异的折角,周围的衣袖被肿胀撑得紧绷。右腿也微微扭曲,膝盖处的裤子破了,露出下面青紫肿胀的皮肤。
而他的后脑勺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暗红色的斑点和小滩血迹,像是有人用蘸血的画笔随意甩出的痕迹。
维罗妮卡就那样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变成了石头。时间仿佛凝固了,水滴声消失了,寒冷消失了,连恐惧都暂时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麻木的、万籁俱寂的虚无。
然后,第一滴眼泪滚落。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顺着脸颊滑下,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她环抱膝盖的手臂上。
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越流越多,越流越快,像是决堤的洪水。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是安静地流泪,眼睛死死盯着林苍白染血的脸。
嘴唇开始剧烈颤抖,下巴肌肉抽搐着,牙齿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她想要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啊……啊……”
突然,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不……不……不……不要……”
喃喃声从颤抖的唇间溢出,起初细若蚊蚋,随后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最终变成崩溃的尖叫: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林——!!!”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喉咙,在地牢里激起层层回音。维罗妮卡四肢并用地爬向林,动作笨拙而慌乱,好几次膝盖打滑差点摔倒,但她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向前。
终于爬到林身边,她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伸向他的肩膀。手指触碰到他冰冷皮肤的那一刻,她像是被烫到般缩了一下,随即又更用力地抓上去。
“起来……起来啊……”她语无伦次地呢喃,双手抓住林的上臂,试图将他拖起来。但林的身体沉重得超乎想象,她使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将他拖动几厘米。
汗水从额头渗出,混合着泪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她不管不顾,咬紧牙关,双手改为环抱住林的胸膛,用肩膀顶住他的腋下,一点一点、艰难地向墙边挪动。
每拖动一寸,她的手臂就颤抖得更厉害。骨折的左臂在她拖动下无力地晃动,每一次晃动都让她的心脏揪紧。但她不能停,不能停,停下来林就会死,就会永远躺在这冰冷的地面上……
终于,林的背靠上了石墙。维罗妮卡松开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额发和后背。
但她没有休息。
甚至没有擦一下脸上的泪水和汗水。
她跪坐起来,双手伸向林,掌心向上,手指颤抖着展开。眼睛死死盯着林苍白的脸,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第一缕绿色光芒从她掌心亮起。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摇曳不定,像是风中的烛火。维罗妮卡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只剩下纯粹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绿光稳定下来,亮度增强,柔和的光晕笼罩住林的上半身。光芒所及之处,皮肤上细小的擦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嫩皮肤。
维罗妮卡的手开始移动。掌心悬停在林骨折的左臂上方,绿光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她能感觉到魔力的迅速流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抽取她的生命力,但她不在乎。
“治好他……”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治好他……”
绿光渗入皮肤,深入骨骼。骨折处传来细微的“咔嗒”声,错位的骨骼在魔法的作用下缓缓复位。这个过程显然极其痛苦——即使处于昏迷中,林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维罗妮卡的手抖了一下,绿光随之晃动。她咬紧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强迫自己稳定双手。更多的魔力涌出,绿光变得更加明亮,将整个地牢都映照成一片诡异的莹绿色。
骨折处终于完全复位。她移开手,掌心已经一片冰凉,指尖麻木。但她没有停,双手移向林的右腿,重复同样的过程。
“治好他……治好他……”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念诵某种咒语。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嘶哑,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只剩下嘴唇无声的开合。
左腿治好了。移向胸口——那里可能有内伤。移向后脑——撞击可能造成了脑震荡。移向掀翻的指甲——皮肉开始生长,新的指甲缓缓覆盖甲床。
每一次治疗,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汗水浸透了全身,衣服黏在皮肤上,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脸颊。手臂的颤抖越来越明显,到最后几乎无法维持稳定的施法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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