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探视后的几日,听雨轩仿佛真正进入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时期。汤药一日不辍地送进来,苏清羽后背的伤口在方晓月暗中换药和太医“调理”方子的双重作用下,疼痛渐消,红肿褪去,开始结痂愈合。身体的好转带来了些许精力,但精神的弦却并未放松。
萧景琰那句“前朝之事已了”如同一个模糊的句点,但她深知,“瑬”未落网,此事绝不可能真正了结。这表面的平静,更像是暴风雨间歇的喘息,或是更大阴谋酝酿前的蛰伏。
她不能真的“安心静养”。被动等待,只会让她再次沦为棋子,甚至可能在新一轮的风波中被轻易舍弃。她必须利用这段相对安全的时期,做些什么。
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些被她束之高阁的、关于内务府账目的记录和那本关键的私册。柳氏倒台,内务府王永禄已死,但那条通过虚报项目、勾结漕帮转移资金的利益链条,真的随着柳氏的覆灭而彻底断裂了吗?“瑬”是否还通过其他方式,在侵蚀着宫闱?
苏清羽以“卧病无聊,翻阅旧籍以遣怀”为由,让春桃和秋纹将之前整理的账目疑点、档案库私册,以及贤妃提供的漕账副本抄录件(原件已上交)再次搬到了榻前的小几上。
她摒退左右,只留自己一人在内殿。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泛黄的纸页上,映照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与名目。她沉下心来,不再像初次协理时那样急于寻找明显的破绽,而是以一种更宏观、更耐心的视角,重新审视这些错综复杂的记录。
她将不同年份、不同项目的开支进行横向纵向对比,寻找那些看似合理、但长期来看存在微妙规律性波动的项目。她重点关注那些与宫外采买、物料运输、大型修缮相关的款项,试图从中找出与“青冈木”、“漕帮”类似的、可能存在的其他“通道”。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且耗费心神的工作。常常对着一堆数字一看便是大半日,看得头昏眼花。后背尚未痊愈的伤口也因久坐而隐隐作痛。但她凭借着在现代职场历练出的数据分析能力和超乎常人的耐心,一点点地梳理着。
数日下来,收获甚微。对手显然极其狡猾,手段隐蔽,大部分痕迹都被清理或分散得难以追踪。
就在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方向是否错误时,指尖在翻动一叠记录宫中器皿补充与损耗的陈旧档案时,忽然触到一页纸质略有不同的夹层。她小心地用银簪拨开黏连处,里面竟夹着一张薄如蝉翼、颜色与档案纸几乎融为一体的便签!
便签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几行简短的记录:
“丙辰年冬,贡瓷损三十,报百五,兑银入‘海’。”
“丁巳年春,金丝楠木梁十根,报三十,余款汇‘通’。”
“戊午年夏,苏锦百匹,报三百,差银转‘源’。”
记录的时间跨越两三年,正在柳贵妃权势最盛、王永禄把持内务府期间!项目不同,但手法一致:虚报数量,套取银两!而最后那些简单的字——“海”、“通”、“源”,像极了某种代号,指向宫外接收这些赃款的渠道或势力!这与那本私册上记录的通过“漕帮”运作的手法,何其相似!只是代号不同!
“海”、“通”、“源”……苏清羽在心中反复咀嚼这几个字。这会是“瑬”掌控的其他地下钱庄、商号或者秘密组织的代号吗?这张便签,或许是王永禄或其心腹留下的私密账目备份,因藏得极其隐蔽,未被及时销毁!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它证明内务府的贪腐网络远比她想象的更庞大,渗透的领域更广,而“瑬”通过不同渠道洗钱的手段也更多样!柳氏倒台,或许只是斩断了其明面上的枝干,但这些深埋地下的根须,依然存在!
兴奋之余,是更深的寒意。这个“瑬”,其经营多年织就的网,究竟有多大?
她立刻将这张便签上的内容与自己之前整理的所有疑点进行交叉比对。她发现,那几个代号出现的时期,宫中相应的“损耗”确实异常偏高,而且与漕运账目上某些模糊的“杂项支出”时间点,有着微妙的吻合!
一条条看似孤立的线索,在这张小小便签的串联下,仿佛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庞大的阴影轮廓。
苏清羽将这张至关重要的便签小心地收藏起来,与那枚骨笛放在一起。她没有立刻声张,也没有打算此刻就禀报皇帝。一来,她无法解释此物的来源(私自翻查陈旧档案并非光明正大);二来,仅凭这张便签和她的推测,证据依然单薄,难以撼动那隐藏至深的“瑬”;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不确定皇帝在肃清柳党后,对继续深挖“瑬”的态度。那句“前朝之事已了”,依然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更清晰地了解皇帝的真实意图,也需要……更好地保护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她依旧每日“静养”,按时服药,但暗中梳理线索、推演分析的工作却从未停止。她试图从这些零散的代号和账目异常中,寻找“瑬”可能的活动规律和势力范围。
身体在汤药的调理下逐渐康复,脸色也红润了些许。这日,她正靠在窗边沉思,春桃进来禀报,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美人,方选侍来了,说看看您恢复得如何。”
方晓月的到来,像一缕清风,吹散了殿内凝滞的沉闷。她仔细为苏清羽检查了后背的伤口,满意地点点头:“愈合得很好,痂已开始脱落,再有些时日,便可无碍了。只是这疤痕……怕是会留下些痕迹。”
“无妨,性命保住已是万幸。”苏清羽淡淡道。一道疤痕,与这宫中的暗箭相比,算得了什么。
方晓月看着她沉静的面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清羽,风波虽暂平,但……仍需万事小心。”
苏清羽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我知道。”
送走方晓月,苏清羽独立窗前,看着院中开始飘落的梧桐叶。她手中的线索又多了一条,但对前路的迷茫却并未减少。皇帝的态度,贤妃的意图,“瑬”的威胁……这一切,都如同这秋日的天气,看似明朗,实则暗藏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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