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之外,赵德忠与太医静候的脚步声,如同踏在苏清羽的心尖上。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她向悬崖边缘更近一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后背的伤口也因这极致的紧张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要让她晕厥过去。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苏清羽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刺激着自己保持清醒。大脑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太医诊脉,重在望闻问切。她此刻面色苍白、气息微弱、额有虚汗,这些都与重症风寒或忧思过度导致的气血两亏症状极为相似!关键在于脉象,利刃外伤与内感风寒引起的脉象虽有细微差别,但并非所有太医都能精准分辨,尤其是在她刻意引导的情况下!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能解释她所有症状,并能一定程度上干扰脉象判断的“病因”!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妇人之疾!月信不调,郁结于心,加之感染风寒,导致气血逆行,邪热内蕴!这等症状,与外伤引发的气血紊乱有相似之处,且涉及女子私密,太医诊断时必然会更加谨慎,不会过于深究细节!
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蒙混过关的办法!虽然冒险,但值得一搏!
“春桃……”苏清羽用尽力气,发出极其虚弱的声音。
春桃一直紧张地守在外间,闻声立刻掀帘进来,看到苏清羽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替我……更衣,梳妆……不必复杂,但要整洁。”苏清羽气息微弱地吩咐,同时用眼神死死盯住春桃,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待会儿太医问起,你便说……我入秋后便月事不调,心中郁结,前两日又偶感风寒,这才一并发作起来……明白吗?”她刻意在“月事不调”和“心中郁结”上加重了语气。
春桃虽不明所以,但见苏清羽如此神态,心知事关重大,连忙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主仆二人以最快的速度,苏清羽强忍着剧痛配合,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寝衣,春桃又为她略拢了拢散乱的发丝,擦拭了额角的冷汗,使其看起来虽病弱,却不至过于狼狈不堪。
做完这一切,苏清羽几乎虚脱,她重新靠回引枕,深吸一口气,对春桃点了点头。
春桃会意,走到门帘处,扬声道:“赵公公,太医,婕妤已整理妥当,有劳了。”
赵德忠与一位身着太医官服、面容清癯的老者走了进来。那太医目光平和,但行走间自带一股药香,显然经验丰富。
“有劳太医。”苏清羽微微颔首,声音细弱,带着病中的沙哑,脸上适时地泛起一丝因“私密之疾”被男子诊视而产生的窘迫红晕。
太医道了声“得罪”,便上前隔着一方丝帕,为苏清羽诊脉。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苏清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她强迫自己放松身体,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表现“虚弱”与“郁结”上。
太医诊脉的时间并不长,但苏清羽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时而凝神,时而微微蹙眉,手指在苏清羽腕间轻轻按压。
“婕妤近日是否时常心悸、头晕、夜不能寐?”太医开口问道,声音温和。
“是……”苏清羽低声应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烦忧,“且……月事迟迟未至,心中更是焦灼难安。”她主动将话题引向预设的方向。
太医点了点头,又观察了一下她的面色和舌苔,沉吟片刻,收回手,对赵德忠和苏清羽道:“婕妤此症,乃肝气郁结,心血亏损,又外感风寒,导致冲任失调,邪热内扰。确需好生静养,畅达情志,切忌再劳心劳力。待老夫开一剂疏肝解郁、养血调经、兼清邪热的方子,按时服用,慢慢调理便是。”
他信了!他将其归结为内腑失调!苏清羽心中那块巨石轰然落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几乎让她软倒。春桃也暗暗松了口气。
赵德忠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对太医道:“有劳太医了。”随即又转向苏清羽,恭敬道:“既然太医已诊明,婕妤便安心服药静养。陛下那边,奴才自会回禀,请陛下放心。”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似乎有金鳞卫低声禀报了什么。赵德忠神色微动,对太医道:“李太医,您先去开方子吧。” 太医躬身退下。
赵德忠却并未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过片刻,殿外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沉稳而富有韵律,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身着墨色常服的萧景琰,竟亲自踏入了殿内!
苏清羽心中猛地一紧,挣扎着便要下榻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萧景琰抬手虚扶,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深邃的眸中看不出情绪,“朕听闻你病得重,正好路过,便过来看看。”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真的只是顺道。
赵德忠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边,垂首肃立,将空间留给了帝妃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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