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宫偏殿的对质结果,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后宫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汹涌的暗流。德妃的奏报,连同那存在疑点的诗稿、笔迹对比结果以及小太监小栗子的证词,被一并呈送到了皇帝的御案前。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萧景琰翻阅着德妃的奏报,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笔迹模仿”、“袖口污渍”、“动机存疑”等字眼上停留片刻。
“赵德忠。”他声音平淡地开口。
“老奴在。”司礼监掌印太监赵德忠立刻躬身应道。
“德妃奏报中所言,你怎么看?”
赵德忠跟随皇帝多年,深知圣心难测,谨慎答道:“回陛下,德妃娘娘办事向来稳妥,既奏称疑点重重,想必其中确有蹊跷。那苏采女……据老奴所知,入宫以来确无任何不轨之行,且前番赏梅宴,其统筹之能,陛下亦是亲见。盗窃御赐之物,于她而言,确无益处。”
萧景琰不置可否,又拿起那诗稿与《女诫》的对比图,仔细看了看。他自幼饱读诗书,于书法一道亦有涉猎,自然能看出那模仿笔迹中的刻意与匠气。
“传沈屹川。”他放下奏报,淡淡道。
片刻后,一身玄色劲装的金鳞卫指挥使沈屹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
“去查三件事。”萧景琰言简意赅,“第一,长春宫近日可有处置过袖口带有深紫色污渍的太监?是死是活,人在何处。第二,内务府记录中,送往清韵轩的箱笼,经手之人是谁,现在何处。第三,柳贵妃身边,近日可有异常动向。”
“臣,遵旨。”沈屹川没有任何多余的话,领命后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殿外。
皇帝的亲自介入,意味着此事已不再是简单的后宫倾轧,而是上升到了需要彻查的层面。
沈屹川及其麾下金鳞卫的效率极高。不过一夜功夫,三条线索便有了结果。
首先,长春宫前日确实以“手脚不干净”为由,秘密处置了一个名唤小福子的低等太监,尸首已由净乐堂拉出宫外化人场焚化。据与其同住的小太监隐约回忆,小福子失踪前,袖口似乎确实沾了块洗不掉的酱色污渍。
其次,内务府记录显示,送往清韵轩的箱笼由库房直接拨出,但拨出记录有细微的涂改痕迹,经查证,实际经手发放的,正是那个已被“处置”的小福子。
最后,金鳞卫暗中监视发现,柳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碧荷,近日曾与宫外一专营仿造书画的落魄书生有过接触,虽做得隐秘,却未能完全避开金鳞卫的眼睛。
线索清晰地串联起来:柳贵妃指使碧荷找人模仿笔迹,制造诗稿;再利用小福子(长春宫之人)将藏有金簪和诗稿的箱笼送入清韵轩;事后为灭口,迅速处置了小福子。
人证(小福子)已死,物证(仿造诗稿)的源头(落魄书生)也被找到并控制。虽然无法直接证明是柳贵妃亲自指使,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长春宫,其心腹宫女碧荷更是难逃干系。
早朝过后,萧景琰在养心殿单独召见了柳贵妃。
柳贵妃心中忐忑,却强自镇定,依旧摆出妩媚动人的姿态:“陛下召见臣妾,不知所为何事?”
萧景琰没有看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批阅着奏章,直到最后一本批完,才放下朱笔,抬眸看向她。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深邃压力,让柳如玉的心猛地一沉。
“贵妃,”萧景琰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御赐金簪失窃一案,已有结果。”
柳贵妃脸色微变,强笑道:“哦?可是找到了那胆大包天的窃贼?”
“窃贼未曾找到,”萧景琰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倒是查出了些别的东西。你宫中的太监小福子,利用职务之便,将藏有金簪与仿造诗稿的箱笼送入苏采女宫中,意图构陷。事后,此人已被灭口。”
柳贵妃呼吸一窒,急忙道:“陛下明鉴!定是那奴才背主妄为,臣妾实在不知啊!”
“背主妄为?”萧景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那仿造笔迹的落魄书生,与你宫中碧荷的关联,又作何解释?”
柳如玉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她没想到皇帝竟然查得如此之深,连碧荷与宫外的联系都摸清了!
“臣妾……臣妾驭下无方,请陛下恕罪!”她慌忙跪倒在地,知道再狡辩已是无用,只能断尾求生,“定是碧荷那贱婢,揣摩错了臣妾的心思,自作主张!臣妾定当严惩此婢!”
萧景琰看着她惶恐的样子,心中明了。他并不打算因此事彻底动摇柳相在前朝的势力,但必要的惩戒和敲打必不可少。
“既是你御下不严,致使宫人构陷妃嫔,扰乱宫闱,”萧景琰声音沉肃,“便罚你禁足长春宫一月,静思己过。协理六宫之权,暂交德妃与贤妃共同执掌。至于碧荷……杖毙。其余涉事宫人,一律严惩。”
禁足,夺权,处死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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