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侧殿,寒气刺骨,空气中弥漫着经年累月的尘埃与绝望的气息。苏清羽靠坐在冰冷的墙角,黑暗中,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思绪却如同精密仪器般高速运转。
恐惧和愤怒是奢侈品,她现在消耗不起。必须利用这被囚禁的、有限的时间和空间,找到一线生机。
柳贵妃的布局看似完美,人赃并获,但她坚信,只要是人为的计谋,就必然存在漏洞。漏洞在哪里?
第一,物证。金簪是真,但来源是栽赃。诗稿是假,但笔迹模仿。如何证明是模仿?
第二,人证。那个送箱笼的太监是关键,但此刻恐怕早已被处理或严密控制。春桃昨日提到,小栗子与那太监撞在一起……小栗子是否看到了什么?
第三,动机。柳贵妃指控她盗窃和怨望,但动机不足。她一个无宠无势的采女,盗窃御赐金簪目标太大,毫无益处。而怨望更是无稽之谈,她入宫以来谨小慎微,何来怨望?
思路逐渐清晰。突破口可能就在笔迹和目击者小栗子身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似乎是守卫交接班时的低语,随即,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从门缝下传来:“苏……苏小主?”
是春桃!她怎么来的?
“春桃?”苏清羽压低声音,迅速贴近门缝。
“小姐!您没事吧?”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强自压抑,“方小主买通了守卫,只能让奴婢说几句话……”
“长话短说,听我说!”苏清羽语速极快,“第一,想办法找到浆洗处的小太监小栗子,问他昨日撞见送箱笼太监时,可曾注意到任何异常,比如那太监的相貌特征、衣着细节,尤其是袖口是否有深紫色污渍!务必说服他作证!”
“第二,让方妹妹想办法,找到我入宫时递交的《女诫》原件,或者任何我亲笔书写的东西,与那诗稿笔迹对比。模仿必有痕迹,尤其是‘凤’、‘青’、‘期’这几个字的起笔和收笔,定有不同!”
“第三,若德妃娘娘再审,问我为何盗窃金簪,便反问,我盗窃这无法变卖、无法佩戴、只能招来杀身之祸的御赐之物,所为何来?若问我为何怨望,便问我一无子嗣,二无家世,三无圣宠,所怨何来,所望何事?”
苏清羽将关键信息浓缩成清晰的指令,透过门缝传递给春桃。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奴婢记住了!小姐您保重!”春桃的声音带着决绝,匆匆离去。
方晓月在听竹阁焦急地等待着,见春桃带回苏清羽的指令,精神大振。她立刻兵分两路:一路让自己最信任的宫女,利用太医署采集药草需接触各色人等的便利,悄悄去寻小栗子;另一路,她亲自去求见贤妃谢明薇。
贤妃掌管部分宫中典籍文书,调阅一份低阶妃嫔入宫时递交的《女诫》副本,并非难事。方晓月没有隐瞒,直接将苏清羽被构陷、需笔迹对比的请求道出。
谢明薇沉吟片刻,她欣赏苏清羽的韧性,更厌恶这等阴私手段,便点头应允,命心腹宫女即刻去调取档案。
与此同时,方晓月的宫女也找到了惶惶不可终日的小栗子。起初小栗子畏惧长春宫权势,不敢多言。直到那宫女提及苏清羽如今的惨状,以及安美人往日对他的苛待,并承诺若他作证,方晓月和苏清羽必尽力保全于他,小栗子想起苏清羽与安美人的不同,终于一咬牙,将所见袖口深紫色污渍、以及那太监疑似长春宫之人的猜测和盘托出!
次日,德妃再次于永福宫偏殿升座,提审苏清羽。柳贵妃依旧在座,好整以暇地看着形容略显憔悴、眼神却依旧清亮坚定的苏清羽。
“苏氏,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德妃声音沉肃。
“娘娘明鉴,臣妾冤枉。”苏清羽跪在堂下,背脊挺得笔直,“臣妾有三问,请娘娘容禀。”
“讲。”
“其一,臣妾请问,那金簪乃御赐之物,光华夺目,特征明显,臣妾盗窃此物,既不敢佩戴,又无法变卖,留在身边徒惹灾祸,臣妾盗窃它,所为何来?”
“其二,那诗稿笔迹,看似与臣妾相似,实乃高仿之作。臣妾恳请娘娘调取臣妾入宫时所书《女诫》对比,仿作形似而神非,尤其在‘凤’字收笔,‘青’字转折处,必有匠气,缺了臣妾笔触中的自然顿挫。此乃有人刻意模仿,构陷于臣妾!”
“其三,臣妾入宫以来,恪守本分,从未有任何逾越之行。臣妾一无子嗣可依,二无家世可恃,三无圣恩可恃,安分守己尚且艰难,又何来‘怨望’之胆量,‘雀占凤巢’之野心?此指控,于情于理,皆不合逻辑!”
她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句句直指要害。尤其是动机之问和笔迹之疑,让德妃不由得陷入了沉思。的确,苏清羽盗窃金簪的动机实在牵强,而那诗稿的指控更是空中楼阁。
柳贵妃脸色微变,冷笑道:“巧言令色!证据确凿,岂容你狡辩?”
就在这时,方晓月求见,呈上了从贤妃处得到的《女诫》副本,并禀明了已寻到目击太监小栗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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