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是向着目标频率的偏移。
“它在回应……”张伊人几乎不敢大声说话,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与更漫长的微调。“锚点”每次偏移都极其谨慎,仿佛根须在试探陌生的土壤。它不会一步到位,而是每次靠近目标频率一点点,维持几个周期,又缓缓退回熟悉的范围,然后再次试探、再次靠近。
卡洛斯和张伊人根据“锚点”的回馈,小心翼翼地调整“韵律引导信标”的强度和时序,不敢有任何催促,只是持续、稳定地发出那温和的“请求”。
二十小时后,“锚点”根系网络的整体脉动频率,已经向目标偏移了0.17赫兹。幅度依然微小,但趋势明确。
更重要的是,随着“锚点”——这个共生网络的核心——开始调整自身的呼吸,“能量单元”、“稳定单元”和“静苔”的规则脉动,也出现了自发的、微小的同步偏移。它们不是被强制牵引,而是如同同一片森林中的树木,感受到地下菌丝网络传递的化学信号,不约而同地向着同一方向,极其缓慢地扭转枝叶。
“生态礁”整体的规则特征,如同一大块正在被漫长岁月缓慢重塑的岩层,以人眼无法察觉的速度,向着归墟感知最迟钝的“凹陷区”,一寸一寸地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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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圣杜树网络隔离分析室。
对“成为系统无法定义的存在”这一路径的理论探索,也取得了关键进展。
核心突破来自对陈启次级转译信息中一条看似不起眼的片段的深度解析:
“‘系统’与‘异常’互为定义。没有对秩序的信仰,就没有对混乱的恐惧。”
研究团队意识到,“归墟识别并清除异常”这一行为本身,依赖于一个先决条件:归墟拥有一个清晰、稳定的关于“什么是正常/秩序”的模型。任何偏离该模型的对象,才会被标记为“异常”并进入处理流程。
那么,如果一个对象不存在于该模型中呢?
不是“被识别为异常”,而是“根本无法被识别”——如同二维平面生物无法感知垂直于它的三维存在,又如人类肉眼无法察觉恰好处于可见光谱之外的辐射。
“我们需要让‘生态礁’成为归墟模型中的盲点,而不是污点。”首席理论物理学家如此总结,“不是隐藏,是不可分类。不是伪装成背景,是成为背景无法分割的一部分——以至于归墟的协议在分析这片区域的规则数据时,根本没有‘将‘生态礁’从背景中剥离’这个选项,如同我们没有‘将特定频率的电磁波从阳光中剔除’这个选项。”
这需要两个条件:
一、深度共生——生态礁与火星基质的规则耦合达到“一体”的程度,而非“寄生”或“共生”。
二、韵律同频——生态礁的整体规则脉动,与火星自然背景的波动,在归墟感知最敏感的维度上,实现统计意义上的不可区分。
火星团队正在做的,正是第二点。
而第一点——“锚点”根系网络的自发生长与整合——已经在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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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丁的介入
就在火星团队持续微调、地球团队深化理论时,园丁的通讯请求抵达。
这次他们没有长篇的分析报告,没有复杂的条款修订。只有一条极其简短、几乎不包含任何修饰语的信息:
“观察到贵方火星节点的规则特征调整尝试。方向正确。提供归墟主光束扫描协议中三个相位盲区窗口参数,有效期七十二小时。交换条件:允许我方在盲区窗口期内,以被动方式观测贵方节点规则脉动与火星背景的耦合演化过程。观测数据仅用于模型验证,不涉及节点精确定位。是否接受?”
这是园丁迄今为止提供的最具体、最直接的技术支持——具体到三个精确的时空坐标点,直接指向归墟感知能力的缺陷。
而交换条件,仅仅是“被动观测”——他们想看“生态礁”在盲区内如何与火星背景耦合。
“他们也在学习。”莎拉分析,“归墟学会了韵律化监视,园丁就想看我们如何应对韵律化监视。他们用归墟的弱点,换我们应对策略的样本。”
“接受。”苏晴几乎没有犹豫,“我们需要任何一点优势。而且,他们只观测,不干预,不定位。风险可控。”
“同意。”莎拉点头。
交易在一秒内完成。三个盲区窗口的精确参数——时间、空间坐标、归墟扫描相位——被传输至火星基地。
卡洛斯迅速将盲区信息与“生态礁”当前调整进度整合。
“二十小时后,第一个盲区窗口开启,持续约四十分钟。”他的声音因紧张而紧绷,“届时归墟主光束对伤疤区东南象限的感知灵敏度将暂时下降约百分之三十七。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我们的‘韵律融入’进度。”卡洛斯调出模拟,“在盲区内,归墟感知压力降低,背景噪声的‘安全空间’扩大。届时,‘生态礁’整体的规则特征,如果已经足够贴近火星背景,那么在盲区内应该几乎不可见——不是主动隐藏,而是其存在本身,与背景的统计差异降至归墟正常感知阈值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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