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本身并无敌意,它只是流动。但藤蔓必须学会分辨:哪一阵风带来雨水,哪一阵风预示着旱季,哪一阵风仅仅是过客,而哪一阵风——会连根拔起。
归墟主光束对火星“伤疤”区的扫描,已经彻底转化为一种韵律化、背景化的持续监测模式。它不再像猎手搜寻猎物般四处探查,而更像是一种环境参数的常态化记录:如同气象卫星持续追踪云图,又如洋流监测站年复一年记录水温与盐度的细微波动。
这种转变使得“生态礁”面临的威胁性质发生了根本改变。
之前,归墟的扫描是间歇性的、目标导向的,只要在其“主动搜寻”时成功隐藏,就能获得喘息。但现在,它变成了无休无止的背景监视,如同永不熄灭的探照灯缓慢旋转,将整片区域笼罩在持续的低强度规则辐照之下。没有“扫描结束”的间隙,只有不同角度、不同参数、不同韵律的持续感知。
“它在把火星‘伤疤’区变成它的一个长期观测站。”卡洛斯如此总结,“不是发现了我们,只是……它学会了更高效的监视方式。就像园丁对我们做的事,只不过归墟的监视带着明确的‘管控’意图。”
“我们必须学会在持续的注视下生存。”莎拉盯着屏幕上那如同心电图般规律起伏的扫描韵律波形,“不是偶尔躲进阴影,而是成为阴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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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阶段:聆听风律
“生态礁”的调整,必须从彻底理解这股“风”的韵律开始。
卡洛斯和张伊人连续工作了四十小时,将过去一周内归墟主光束所有扫描参数——频率、相位、强度、波形、入射角度、对火星不同规则地形的响应模式——全部输入分析模型。他们不放过任何细节:光束在穿过规则静默区边缘时发生的微弱折射,在被污染惰性区上方掠过时的细微延迟,在火星本土“活化”脉动区域上空的轻微频率偏移……
一幅前所未有的、关于归墟“感知偏好”的精细图谱,逐渐浮现。
“它不是均匀地扫描一切。”卡洛斯指着图谱中几处被高亮标记的“感知凹陷区”,声音沙哑却兴奋,“它对某些特定频率组合的规则波动更敏感,对另一些则相对迟钝。它对与归墟自身规则特征相似度高的信号响应更快,对与火星基质天然脉动特征高度吻合的信号,则需要更长的处理延迟——它需要额外算力去区分这是‘背景’还是‘伪装良好的异常’。”
“这些‘凹陷区’,就是我们的生存空间。”莎拉迅速理解,“我们要调整‘生态礁’整体的规则脉动,让它整体进入这些归墟感知最迟钝的‘凹陷区’。不是让每个单元单独伪装,而是让整个共生系统的规则呼吸,都落在归墟最不敏感、最倾向于归类为‘背景’的频段和相位上。”
“但‘生态礁’不是一个人工乐器,我们可以随意调音。”张伊人指出难点,“‘能量单元’有它固有的运行频率,‘稳定单元’的场强脉动与火星基质耦合,‘静苔’单元更是在被动吸收环境信息。还有最重要的——‘锚点’根系网络的脉动,那是它自身重构的节奏,我们无法直接控制,只能尝试……引导。”
“所以,这不是一次性的调校,而是一个持续的、动态的合奏过程。”卡洛斯调出新的模型,“我们需要设计一套极其微弱的、分布式的‘韵律引导信标’——不是强制调整各单元频率,而是在它们各自的运行中,施加微小到近乎不可察觉的‘韵律提示’,如同乐队指挥极其轻微的点头和呼吸。让‘能量单元’的输出脉动,渐渐向目标频率偏移百分之零点几;让‘稳定单元’的场强波动,在几个周期内完成相位微调;让‘静苔’的拟态壳吸收谱,慢慢与环境背景中更‘安全’的频率对齐……”
“而最关键的是‘锚点’。”莎拉看着那团复杂到接近生命系统的规则拓扑,“我们无法直接指挥它。但我们可以……请求。”
她调出一段经过特殊编码的规则脉冲序列——其核心频率,精确地落在归墟扫描感知最迟钝、同时与“锚点”近期脉冲特征有微弱共鸣的“凹陷区”内。脉冲不携带复杂指令,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近乎本能的韵律意向:“请向这边呼吸”。
这不是人类向工具的指令。
这是共生网络中的一部分,向另一部分发出的、卑微而恳切的协调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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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阶段:融入风律
脉冲发出。
“生态礁”一片寂静。所有单元按原有模式运行,监测屏幕上只有缓慢变化的环境数据曲线。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小时。
就在莎拉准备考虑发送第二次、稍强一些的请求时——
“锚点”根系网络的脉动,出现了第一次偏移。
偏移幅度极小,仅有0.03赫兹,持续时间不到三个周期。如果不是卡洛斯的模型已将目标频率精确标注,这微弱的变化完全会被视为正常的背景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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