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
在主控室新校准的、对抗“静默场”轻微时感干扰的计时器上,数字开始冰冷地跳动。船舱内,刚刚经历与“冰棱议会”那场信息密度极高的交互后,留下的并非激烈的讨论,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冻结的凝思。
每个人都在消化。
消化那些庞杂到令人眩晕的知识:归墟如同潮汐般的活动周期图、静默技术那将意识“降维”和“冰封”的残酷美学、以及关于“清理衍生物”和“标记”的冰冷警示。
更在消化“冰棱议会”最后那番话——变量、缝隙、齿轮、还不够。
这些词汇像冰锥,钉在每个人的意识里,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一种被置于巨大天平上无情衡量的错觉。
“他们把我们看作‘变量’。”莎拉率先打破沉默,她的声音在静默场影响下显得异常平稳,但字句间的分量丝毫未减,“一种可能干扰归墟‘清理程序’运行的异常数据。不是盟友,不是继承者,甚至不是平等的对话者。是……工具。或者实验样本。”
“而他们认为我们‘还不够’。”卡洛斯调出议会传输的数据中,关于“变量强度”评估模型的碎片信息。模型极端抽象,基于信息复杂度、因果纠缠度、抗扰动能力等多个维度,但核心指标似乎是“不可预测性与规则外生存能力的乘积”。“按照这个模型,一个完全循规蹈矩、可被归墟逻辑轻易解析和覆盖的文明,变量值为零。而星旅者的‘拆解封存’策略,在初期具备一定变量值,但随着碎片被逐一发现、分析、乃至可能被‘清理’,其变量值在衰减。汐族的‘凝泪藏匿’,变量值更低,更偏向‘隐藏’而非‘干扰’。”
“我们呢?”费尔南多问,他试着活动手指,对抗着那种动作迟滞感。
“我们的‘文明免疫系统’构想、‘牺牲铸碑’行为、主动寻找并整合不同文明遗产的行动……尤其是蔡政烨身上那个融合了多重特质的印记,”卡洛斯指向蔡政烨,后者正闭目感应着眉心的异常悸动,“这些都显着提升了我们的‘不可预测性’。我们不符合任何一个已知的、被归墟‘清理’过的文明模板。这可能是我们被认定为‘变量’的原因。”
“但‘还不够’。”张伊人接口,她调出了飞船外部传感器记录下的、那道试图深度扫描蔡政烨印记的冰蓝光线的能量谱,“议会检测到了印记内部的‘异常高维共振点’,并表现出明确的探查兴趣。他们口中的‘缝隙’,可能就与这种共振有关。但他们试图强制扫描的行为表明,他们并非善意的分享者,更像是……研究者,甚至可能是收割者。风险警告里的‘意识冷寂化’和‘存在稀释’,也许不仅是副作用,也可能是他们‘处理’或‘利用’变量的某种方式。”
分析越深入,前路的迷雾似乎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且充满了锋利的冰碴。
“去,还是不去?”费尔南多总结出了最核心的问题,目光扫过众人,“去那个‘冰彗核心’,直面那帮把自己冻起来的‘老祖宗’,赌我们能拿到关于‘缝隙’的真正情报,甚至找到加强我们‘变量强度’的方法,但很可能要付出我们的一部分‘人性’和‘存在感’作为门票。还是就此带着这些情报返航,用我们自己的方式继续摸索,但可能永远错过最关键的一块拼图,甚至因为‘不够格’而被议会,或者被归墟,随手清理掉?”
选择的两端,都浸透着寒意。
“我们需要地球的意见。”莎拉说,尽管知道延迟会让对话变得缓慢,但这关乎文明整体的抉择。
通讯请求发出。在等待地球回应的间隙,蔡政烨终于开口,声音因印记的持续异常而有些沙哑:“我的印记……被那道光线触及后……里面……汐族记忆海的深处……有一个‘点’……被激活了。很微弱……但它在……发出一种……很古老的‘呼唤’……方向……和议会给的‘冰彗核心’坐标……有重叠。”
新的变数!印记内部竟然隐藏着连汐族自身记忆都未明确记载的、与“守望者”相关的秘密?
“能解读出什么吗?”卡洛斯立刻问。
蔡政烨摇头:“太模糊……像隔着一万年的冰层听回声……只有一种感觉……很悲伤……但又很……坚决。像是在说……‘终于……等到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背脊发凉。汐族在等待什么?印记中的秘密,难道是汐族与“守望者”更早时期留下的某种后手或契约?
地球的回应在几个小时后传来。信号经过信标中继,依旧清晰。圣杜树下,索菲亚、苏晴、陈仲礼以及几位核心净化者代表的影像出现。他们已经收到了同步过去的全部交互记录和团队的分析。
长时间的沉默。地球上众人的脸色同样凝重。
最终,苏晴代表留守团队发言,她的声音透过遥远的距离,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蔡先生,各位同伴。我们分析了全部信息。结论是: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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