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几天,还能偶尔看到远方小行星带零星的反光,以及木星、土星等巨行星遥远而暗淡的圆面。但随着距离拉远,这些熟悉的参照物逐一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前方的星空,并未变得更为璀璨,反而因为逐渐远离太阳,恒星的光芒显得更加冷硬、稀疏。银河的辉光成了一条横贯天际的、淡漠的光带,缺乏近距离观看时的壮丽,只剩下一种亘古的、无动于衷的辽阔。
船舱内的时间,主要被三件事占据:
一是持续的身体恢复与意识巩固。蔡政烨每天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进行深度冥想,在莎拉和信标的辅助下,继续梳理汐族记忆,强化自身意识核心与印记的绑定。融合过程依旧伴随着隐痛和偶尔的记忆闪回,但已不像最初那样具有淹没性的危险。他开始能够更清晰地分辨哪些情绪是汐族的,哪些是他自己的,并尝试用地球的记忆、同伴的羁绊、以及南极网络传来的“希望编码”去中和那股深沉的悲伤。
二是技术消化与战备。卡洛斯和莎拉几乎泡在了数据堆里。信标有限度地开放了部分关于“静默技术”基础框架的资料,以及一些零散的、关于太阳系早期历史和归墟在本地活动的观测日志(年代久远,信息模糊)。他们如饥似渴地学习、分析、与已知知识交叉验证。费尔南多则和张伊人一起,反复检查飞船的每一个系统,模拟各种可能的紧急情况,并利用航行的空闲,进一步优化武器系统和防护阵列——尽管谁都知道,如果真的与“守望者”或归墟发生冲突,这些常规武备可能意义不大。
第三,则是与地球保持的、日益深入的联络。通讯延迟随着距离拉远而不断增加,但有了信标的稳定中继,联系并未中断。索菲亚定期报告地球重建的进展和净化网络的优化;苏晴和陈仲礼则分享着从全球各个古老传承中挖掘出的、可能与当前情况相关的只言片语;南极冰脉网络传来的“希望编码”模型越来越完善,甚至开始逆向解析汐族记忆库中的一些技术,提出改进方案。这种跨越数十亿公里的连接,成了支撑“回声号”上五人心灵的重要支柱,提醒他们为何而来,身后有何需要守护。
航行第二十一天,蔡政烨在深度冥想中,意识再次沉入那片咸涩的记忆海。但这一次,他没有被动的接受冲刷,而是主动地“游”向深处,去寻找汐族关于“守望者”的更多感知碎片。
他“看”到了——并非视觉,而是一种跨越时空的模糊感应:
在汐族“泪滴”流浪至太阳系边缘,即将躲入木星之前,他们曾极其短暂地、被动地捕捉到一丝来自奥尔特云方向的“凝视”。那凝视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观察”。像一块冰,在看着另一滴即将凝结的水。
在这“凝视”中,夹杂着一道极其微弱的、仿佛本能般释放的信息流,汐族勉强解读出核心的含义:
“静默……非屈服。观察……即存在。等待……非终结。”
这似乎就是“守望者”的底层逻辑。他们并非放弃了抗争,而是将抗争的形式,极端化为“静默的观察”与“漫长的等待”。他们在等待什么?转机?像地球文明这样的后来者?还是……归墟自身的某种变化?
蔡政烨将这段感知分享给同伴和信标。
信标沉默片刻后回应:“此段感知属实。可视为本文明基础哲学观的间接表达。更完整的理解,需与主体交互。”
航行第四十五天。
飞船早已越过海王星轨道,柯伊伯带的天体在扫描中偶尔出现,也都是些冰冷、黑暗、寂静的世界。太阳已经缩小成一个异常明亮、但仍需仔细辨认才能与背景恒星区分开来的光点。船舱外是接近绝对零度的酷寒,飞船内部的温度也似乎受到了某种影响,即使生命维持系统全力工作,空气中也总是弥漫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清冷感。
就在这一天,“静滞信标”突然发出了不同于往常的、持续的低频嗡鸣。所有监控屏幕上的深空背景灵脉读数,开始出现规律性的、幅度极小的周期性扰动。
“注意:已进入预设航道末端区域。距离主体意识沉眠坐标集结区,还有约十五日航程。”
“检测到‘集体静默场’的边缘效应。飞船及乘员的灵脉活动将受到轻微抑制,时感可能出现个体差异,属正常现象。无需紧张。”
“开始接收来自主信标网络的初步识别与引导信号。”
几乎在信标话音落下的同时,蔡政烨眉心的印记骤然传来一阵清晰无比的悸动!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感知或记忆共鸣。
而是一种明确的、带着古老寒意的“注视”,如同亿万道目光,从前方那片看似虚无的黑暗中同时睁开,静静地“看”了过来。
那不是一道目光,是一片……视线构成的冰原。
“回声号”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驶入了一片看不见的、粘稠而冰冷的“海水”。
前方的星空,在肉眼看来毫无变化。
但在灵脉感知中,在蔡政烨的印记视野里,那里仿佛张开了一张无形的、覆盖了数个天文单位的巨网,网的每一个节点,都在散发着微不可察的、同步的冰冷波动。
寒渊守望者。
他们,就在前面。
漫长的等待,似乎即将迎来访客。
而访客们,也终于要踏入这片文明将自己冰封以存续的、最后的寂静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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