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持续的时间,比预想的短得多。
没有激烈的争论,没有反复的权衡。当蔡政烨的目光再次扫过同伴,与每一双眼睛对视时,答案便已在无声的空气中清晰浮现。
费尔南多首先打破沉默,他咧嘴一笑,尽管那笑容里没什么轻松的成分:“冷点就冷点,总比被那鬼东西忘得一干二净强。我这条命,从西伯利亚的雪里捡回来,再冻一次也没什么。”
卡洛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专注:“知识交换是双赢。风险虽高,但‘静默技术’的原理和他们对归墟的长期观测数据,价值可能远超我们现有的所有碎片。我们需要那些数据来完善‘逆流’理论。”
张伊人检查着刚刚修复的导航系统,头也不抬:“航道规划好了,物资够用。信标提供的安全路线避开了所有已知的麻烦区域。技术上,我们有能力去。”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蔡政烨,“老大,我们出来,不就是为了找答案吗?答案可能就在前面,没道理回头。”
莎拉将手中的龙脉罗盘轻轻放在控制台上,罗盘指针微微偏转,似乎也指向了那片黑暗的深空。“星旅者的智慧,汐族的记忆,地球的挣扎……还有那‘眼泪是钥匙’的谜语。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更古老的层次。‘守望者’可能就是那个能帮我们把碎片拼成地图的存在。” 她看向蔡政烨,“你的印记,是我们最独特的‘钥匙’。它既然与信标共鸣,这条路,或许本就是为你,为我们准备的。”
蔡政烨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有些滞涩,眉心暗痕沉重,但他脊背挺得笔直。维生线路已经断开,他只穿着简单的深色作战服,站在主控室中央,像一块历经风雨却未曾倒下的碑。
“风险,我们都知道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定音锤般的力量,“意识可能冻结,存在可能稀释,甚至可能因为我们,惊醒更可怕的噩梦。”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船舱,看到了那些已经不在的身影。
“但李维他们选择成为‘砖’,不是为了让我们把砖安全地存在仓库里。”
“汐族把自己凝成‘泪’,流浪万年,也不是为了让我们听到故事后,说一声‘真惨’,然后转身走开。”
“我们从地球出来,闯过火星,潜入木星,扛着归墟的注视走到这里……不是为了在最后一道门槛前,因为害怕‘冷’和‘被遗忘’,就停下。”
他看向那个静立在角落、如同银色雕塑般的“静滞信标”。
“告诉你的主体。”
“我们接受条件,也知晓警告。”
“地球文明,前来拜访。”
信标头部的冰蓝光芒无声亮起。
“决议确认。指令已记录并封装,将于建立初步链接时发送。”
“预计十七分钟后,前哨站伪装层将按计划失效,本区域隐蔽性将逐步下降。建议在此之前启程。”
‘回声号’及其乘员,请跟随本子体的引导信号。祝……航行顺利。”
二十四小时的决定时限,他们只用了不到三十分钟。
有些选择,本就不需要太多时间。需要的,只是看清自己是谁,以及为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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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的时刻,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肃穆。
“回声号”缓缓滑出前哨站的泊位,重新进入小行星带外围永恒的黑暗。在它完全脱离后,身后那座刚刚提供了宝贵修整地的银色建筑,表面的光泽迅速黯淡下去,几何纹路隐没,岩层伪装重新覆盖,几个呼吸间,便再次化作一块毫不起眼的太空岩石,沉入背景的无尽虚空之中。
“再见了,老房东。”费尔南多低声嘟囔了一句。
飞船调整姿态,离子推进器尾部亮起幽蓝色的光焰。但这一次,主要推力并非来自引擎。“静滞信标”被安置在飞船新增的一个特殊外挂舱内,此刻,它延伸出数条无形的灵脉“牵引索”,与飞船的灵脉翼帆及核心能源系统深度连接。一种微妙的、频率极低的波动从信标发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特定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并未扩散,而是形成了一条指向明确、贯穿虚空的“航迹”。
“灵脉流航道已锁定。”张伊人报告,“信标在利用某种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技术,轻微地‘弯曲’或‘引导’本地灵脉背景流,形成一条低阻力通道。我们的速度可以比常规航行提升约百分之五十,且能量消耗降低。”
“坐稳了。”蔡政烨坐回主驾驶位——这是他伤势稳定后第一次主动要求操控——将手掌按在控制面板的灵脉感应区。眉心的印记微微发热,与飞船,与信标,与那条无形的航道,产生了深层次的共鸣。“我们出发。”
“回声号”无声地加速,沿着那条只有信标和蔡政烨能清晰“感知”到的航迹,向着太阳系的外围,向着那片连日光都变得稀薄、寒冷统治一切的疆域,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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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是漫长而孤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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