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政烨的苏醒,像在紧绷的弦上按下了一个休止符。
“回声号”主舱内,因木星传来的诡异信号而凝聚的紧张气氛,暂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混杂着忧虑、希望和一丝面对未知的茫然。蔡政烨被半扶着靠在医疗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眉心那抹暗痕如同洗不掉的墨迹,但眼神却恢复了焦距,那是一种被剧痛和重负磨砺过的、异常清冽的冷静。
“木星在‘哭’?”费尔南多重复着蔡政烨昏迷前那句梦呓般的低语,眉头紧锁,“老蔡,你确定不是伤势引发的幻觉?或者……是那印记传导给你的某种……隐喻?”
蔡政烨缓缓摇头,动作牵扯到灵魂深处的隐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他抬起手,指尖虚点向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舷窗外那片深邃的、木星方向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的星空。“不是幻觉。是……共鸣。印记……在‘听’。它听到了木星方向传来的……不仅仅是信号。是‘情绪’。巨大的、古老的、正在……碎裂的悲伤。”
他的描述让莎拉和卡洛斯对视一眼,立刻行动起来。莎拉将龙脉罗盘置于中央控制台,卡洛斯则调出刚刚接收到的、经过多层滤波和转译的复合信号频谱图。
“信号结构解析有新发现。”卡洛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我们之前的转译太粗糙了,只抓住了最表层的‘求救’信息。但用星旅者信息编码模板进行深层解构后,发现这个信号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多层结构。”
全息投影展开,原本看似杂乱的波形被分解成七层颜色各异的光带。
“最外层,也就是我们最初听到的,是‘情绪层’——悲怆、哀求、即将闭合的绝望。这层信号强度最大,传播最远,像是一个文明临终前无意识的悲鸣。”
“第二层,是‘记忆层’——压缩了海量的、碎片化的信息流,内容似乎是某个文明的历史剪影、技术摘要、艺术残片。但这层信号正在快速衰减,像暴露在空气中的胶片在飞速褪色。”
“第三层,是‘结构层’——记录了信号源本身的物理和灵脉坐标,以及一种……循环自检协议。协议显示,信号源的‘主体意识’或‘控制核心’完整度正在跌破某个临界值。”
“第四到第六层,加密等级呈指数级上升,我们的算力和现有密钥无法破解。但第七层……”卡洛斯顿了顿,调出一个极其微弱、几乎淹没在背景噪音中的规律脉冲,“第七层是一个基础物理常数校准信号,附有一段古老的、几乎是宇宙公约般的星旅者标记码,意思是——‘文明临终灯塔协议,最终阶段’。”
“临终灯塔?”张伊人问。
“星旅者传承中有模糊提及。”莎拉接口,手指划过虚空中浮现的星旅者符文,“那是一种极端情况下,某个自知无法存续的文明,将自己的核心记忆和最后警告,以特定频率广播出去,希望能被其他文明接收的装置。它就像沉船前射向天空的最后一道求救照明弹,不求获救,只求留下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所以,木星……或者说木星之眼,是一个‘临终灯塔’?”费尔南多看向舷窗外那颗越来越清晰的、带着绚丽条纹和巨大红斑的气态巨行星,“是谁建的?星旅者?还是别的什么文明?”
“信号中的记忆碎片太零散,无法拼出完整图景。”卡洛斯摇头,“但灯塔协议进入‘最终阶段’,意味着其能量即将耗尽,或者其承载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它最后释放的这波增强信号,不仅仅是求救,更像是在……交付遗产和发出最终警告。”
“警告什么?”蔡政烨的声音有些沙哑,“警告归墟?还是警告……像我们这样靠近的后来者?”
莎拉凝视着罗盘,罗盘的指针不再指向木星整体,而是开始微微震颤,仿佛在木星那庞大的身躯上,搜寻着一个更精确的点。“或许是两者皆有。传承中提及,有些高等文明会在灯塔中封装关于自身毁灭原因、以及他们所知最大威胁的数据包。接收灯塔信号的文明,有义务继承这份记忆,也有权利获取其中的知识……同时,也必须承担知晓真相后随之而来的风险。”
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风险不言而喻——归墟的注视可能紧随其后,而灯塔遗产本身可能隐藏着认知危机或因果污染。
“我们需要决定。”张伊人打破沉默,调出航路图,“按照原计划,我们将在四十八小时后抵达木星引力影响边界。是继续靠近,尝试与‘灯塔’(或木星之眼)建立直接接触,接收其遗产?还是改变航线,绕开木星,直接前往星旅者数据中提到的‘归墟薄弱点’坐标?”
“如果我们绕开,”费尔南多沉声道,“那个‘眼睛’可能就永远闭上了。里面的‘记忆’和‘警告’也会永远消失。我们可能会错过对抗归墟的关键信息。”
“但如果我们靠近,”卡洛斯补充,“可能会惊醒木星轨道上可能存在的、与归墟相关的其他东西,或者……我们自身会成为灯塔信号最后消散前,吸引来的某些不速之客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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