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哥哥……”索菲亚第一眼就看向医疗床上的蔡政烨，眼圈立刻红了，但她强忍着，“他怎么样了？”
莎拉简要说明了情况。索菲亚听着，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山之子说，”索菲亚听完，声音哽咽却清晰，“蔡哥哥的灵魂里，多了一座很沉很沉的‘山’。那座山在保护很多东西，但也在压着他。山之子在尝试通过地脉连接，帮他分担一点点……但距离太远，效果很弱。”
她顿了顿，调整情绪：“地球这边，有变化。好消息是，全球净化网络在你们摧毁七个节点后，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稳定期。灵脉乱流平息了70%以上，很多地方的生态开始出现缓慢复苏的迹象。圣杜树的防御也重建完成，IMAC的遗留问题大部分解决了，那些被唤醒的士兵，有一部分选择加入我们，在边缘据点赎罪和守卫。”
“坏消息是，”索菲亚的语气变得凝重，“南极冰脉的‘回应’之后，李维叔叔他们的六株幼苗，生长速度加快了十倍。现在已经有半人高。但山之子感应到，它们的生长，在持续抽取南极冰盖下方古老的地脉能量。虽然目前量很小，但长此以往……可能会加速南极冰盖的不稳定。”
“他们在冰脉深处‘学习’和‘构筑’的进度呢？”卡洛斯急切地问。
“山之子无法完全感知冰脉核心的情况，那里被一种强大的自我封闭灵脉场保护着。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意识活动非常活跃，而且……似乎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共鸣网络’。这个网络偶尔会释放出一些极其微弱、但结构异常复杂的‘信息包’，山之子能捕捉到一部分，内容大多是关于‘信息压缩’、‘抗损编码’、‘时间尺度下的记忆衰减模型’……和你们从火星得到的技术方向高度一致。”
索菲亚的影像晃动了一下，她转头看了看什么，然后转回来：“苏晴姐姐让我告诉你们，地球会全力支持你们。我们正在集中资源，尝试破解你们传回的部分低风险星旅者技术，尤其是关于环境修复和能量稳定的部分。陈仲礼大哥也调动了洪门最后的情报网，在追踪任何可能与‘归墟’或‘木星之眼’相关的古老记载。”
她最后看着昏迷的蔡政烨，轻声说：“蔡哥哥，大家都很想你，也相信你。你要撑住。长城……不是一天砌成的。你找到了砖，我们在地球，会准备好灰浆和地基。”
通讯结束。
船舱内沉默了片刻。地球的支援和信息，像一道温暖的涓流，注入了这艘在深海中孤航的飞船。
“好了。”费尔南多拍了拍手，打破沉默，“地球没垮，还在干活。我们也不能闲着。莎拉，卡洛斯，那些碎片知识，有什么是我们现在能立刻用上的？特别是能帮到老蔡或者这艘船的？”
莎拉和卡洛斯对视一眼。
“有。”卡洛斯调出一份文件，“从‘深渊回响圣所’得到的基础信息编码模板，我们已经初步解析。它的核心是一种极其高效的‘概念-灵脉’双层编码结构。我们或许可以尝试……改造‘回声号’的通讯和记录系统。”
他指向飞船各处：“目前飞船的数据存储和传输，依赖物理介质和电磁波，容易被干扰、劫持甚至物理摧毁。如果我们能用这种编码技术，将飞船的关键数据（航行日志、星图、研究成果，甚至……蔡政烨的伤势监测数据）进行‘概念锚定’，将其一部分信息烙印在飞船本身的灵脉场中。那么，即使飞船外部记录被毁，只要飞船灵脉场不散，这些核心信息就有一丝恢复的可能。”
“相当于给飞船装上一个‘灵魂备份’？”张伊人很有兴趣。
“类似，但更复杂，也有风险。”莎拉补充，“这种编码会与承载它的灵脉场深度绑定。如果飞船严重受损，灵脉场崩溃，这些信息也可能永久损失，甚至可能对残留的灵脉结构造成不可预知的污染。但……考虑到我们未来的旅程，以及归墟的威胁，这或许是值得尝试的保险措施。”
“干。”费尔南多言简意赅，“需要多久？”
“初步测试和小范围应用，大约需要四十到六十小时。”卡洛斯估算，“正好是航程中段，我们有时间。”
“那就开始。”张伊人起身，“我来配合你们，提供飞船灵脉系统的全部接口权限。”
就在三人准备前往技术工作区时，医疗床上，蔡政烨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覆盖着生理监测贴片的胸膛，起伏的节奏发生了微弱但明确的变化。眉心那圈翠绿光点，亮度似乎增强了一丝。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屏息注视着。
几秒钟后，蔡政烨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眼神先是空洞、迷茫，仿佛从亿万光年外归来。然后，焦距慢慢凝聚，依次扫过围在床边的同伴的脸。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嘶哑、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张伊人俯身贴近。
她听到他说：
“我……梦见……”
“木星……”
“在……哭……”
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回声号”的深空探测阵列，突然接收到一段来自木星方向的、极其强烈且内容诡异的宽频信号。
不是电磁波，也不是常规的灵脉波动。
而是一种……混合了引力涟漪、能量辐射频谱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悲怆情绪的复合信号。
信号断断续续，但经过初步过滤和转译，传回主舱的扬声器里，变成了一句反复回荡的、仿佛由亿万和声叠加而成的破碎句子：
“……救……记忆……”
“……眼睛……要闭上了……”
“……谁来……记住……我们……”
木星之眼，似乎在主动呼唤。
带着一种文明临终前，最深沉的悲鸣与哀求。
蔡政烨听着这声音，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眼中，倒映出舷窗外那片深邃的、仿佛隐藏着巨大瞳孔的星空。
他知道，短暂的疗伤与调整结束了。
下一段通往“眼睛”深处的坠落，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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