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归途。
信使号脱离了战斗姿态,像一片疲惫的羽毛,缓缓调整航向,朝着地球那道湛蓝的弧线滑去。船舱内异常安静,只有生命维持系统低沉的嗡鸣。窗外,曾经被螺旋之庭庞大造物遮蔽的星空,重新显露出它原本的浩瀚与静谧。那些紫色的巨构、游弋的舰队、密集的防御平台,如同退潮般悄然消失,没有告别,没有仪式,只留下冰冷的虚空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被羞辱后的能量余悸。
它们认输了。以一种高等文明特有的、干脆到近乎傲慢的方式。
蔡政烨靠在驾驶席上,双手仍虚握着操纵杆,指节微微发白。心脏处的“星火之种”平稳跳动着,与背后“星火山根”的脉动形成低沉的和鸣,但他却感觉前所未有的空虚。不是力量耗尽,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茫然。
赢了。他们通过了所谓的“七重试炼”,给出了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观察者——无论是螺旋之庭还是影子帝国——都无法否定的“文明答案”。圣杜树的危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希望共鸣”化解,不战而屈人之兵。
可为什么,胜利的味道如此苦涩,沉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南极……喜马拉雅……”索菲亚蜷在副驾驶座旁的固定座椅里,小脸贴在冰冷的观察窗上,望着越来越近的地球,轻声呢喃。她的感知最为纯净敏感,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飞船的屏障,似乎也能捕捉到那两处战场上残留的、悲壮而宁静的余韵。泪水无声地滑落。
张伊人坐在通信席,十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取着从圣杜树和各处战场汇聚而来的、断断续续的最终报告。她的脸色苍白,眼底是连日超负荷运转的疲惫,以及收到信息后的沉痛。
“西伯利亚线,最终报告。”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费尔南多队长及玛丽亚等队员,成功救出被困探索队幸存者二十一人,已安全撤离至三号备用汇合点。但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担任诱饵的二十七只觉醒怪物……确认全部战死。它们引开了巢穴绝大部分守卫,包括两个主要守护者,为营救争取了关键时间。最后传来的意念是……‘任务完成,值得’。”
船舱内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那些在痛苦中诞生,在迷茫中觉醒,最终选择以牺牲来完成自我救赎的怪物们。适应,不仅仅是适应环境,更是适应身份的转变、善恶的边界,并最终为自己的选择承担所有后果。
蔡政烨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西伯利亚冰原上那些沉默而决绝的身影。
“马里亚纳线……”张伊人继续汇报,声音更低,“幽爪、白素、阿月小队,在深潜服能量耗尽前最后一刻,成功安装并引爆了‘深渊之锚’爆破装置。海沟节点确认结构性摧毁,引发的灵脉乱流被预先布置的缓冲阵列引导至无害化消散,未引发大规模海啸。”
“人员呢?”蔡政烨问,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预感。海沟一万多米,能量耗尽,爆炸中心……
“爆炸前三十秒,收到幽爪队长的最后通讯:‘装置启动,我等已无退路。告诉老陈和老蔡,酒留着。’”张伊人念着冰冷的文字,眼圈发红,“深潜器信号在爆炸中消失。后续灵脉扫描显示,爆炸核心区有强烈的生命能量湮灭反应,以及……三缕微弱但异常坚韧的魂魄波动,被爆炸激起的深海灵脉暗流卷走,方向……不明。存活几率……无法评估。”
勇气,不仅是直面死亡的恐惧,更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绝境中点燃最后的光,并将一丝渺茫的希望寄托于不可知的未来。
蔡政烨一拳轻轻砸在控制台边缘,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响声。幽爪,那个总是沉默却可靠的汉子;白素,从一条懵懂的小蛇成长起来的战友;阿月,活泼跳脱却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的女孩……都留在了那片永恒的黑暗深渊。
“也就是说,”蔡政烨的声音干涩,“七路分兵,目前确认……”
“协作线,北大西洋,苏晴小队九人全员幸存,已返回圣杜树。”
“智慧线,撒哈拉,莎拉、卡洛斯安全,获得未知传承,正从遗迹撤离。”
“适应线,西伯利亚,费尔南多小队及营救目标幸存,觉醒怪物军团全灭。”
“勇气线,马里亚纳,幽爪小队三人……失踪,大概率牺牲。”
“坚韧线,喜马拉雅,陈师伯……下落不明,山脉反应异常。”
“牺牲线,南极,李维等六人……生命体征消失,意识转入冰脉深层休眠,复苏未知。”
“希望线,我们……”张伊人看向蔡政烨和索菲亚,“成功,但代价是……”
她没说下去。代价是什么?是目睹同伴一个个踏上不归路?是背负着他们的牺牲继续前行?还是这场“胜利”本身所带来的、几乎无法承受的沉重?
“圣杜树情况如何?那些被唤醒的IMAC士兵呢?”蔡政烨转换话题,强迫自己从悲痛中抽离。领袖没有沉湎悲伤的权利,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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