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过。
洛水城内的暗流,在听雪楼无声而高效的运作下,看似逐渐平息。表面的市井喧嚣依旧,贩夫走卒的叫卖声,酒肆茶楼的谈笑声,勾勒出一幅再寻常不过的城池画卷。然而,在这平静的帷幕之下,最后的清扫正在悄然进行。
城南,一处挂着“福瑞”绸缎庄招牌的店铺后院。此地明面上做着苏杭绸缎生意,实则是幽冥教在洛水城被接连打击后,仅存的几个秘密联络点之一,由一名代号“灰鼠”的执事负责,专门传递一些不甚紧要的消息,用以麻痹对手,也是幽冥教埋得最深的一颗钉子。
今夜,月黑风高,乌云蔽月。
后院书房内,油灯如豆。灰鼠是个身形矮胖、面相憨厚的中年男子,此刻却毫无平日里的和气,眉头紧锁,手指焦躁地敲击着桌面。他刚刚收到总坛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最新指令——不计代价,查明林黯当前确切状态及动向,若有机会,可动用“暗子”进行试探性刺杀。
“不计代价……暗子……”灰鼠喃喃自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深知林黯如今的可怕,连影尊、长老都折在其手,黑水渊一战更是惊天动地。去查他?去杀他?这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总坛的命令,他不敢违抗。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窗外极其细微地“嗒”了一声,仿佛是夜鸟落脚,又像是枯枝断裂。
灰鼠浑身一僵,身为武者的警觉让他瞬间汗毛倒竖。他猛地吹熄油灯,身形如狸猫般向后一窜,试图融入书架的阴影之中。
然而,一道清冷如月辉的剑光,比他的动作更快。
剑光并非直刺,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曼妙的弧线,精准地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寒气瞬间弥漫整个书房,空气中的水分仿佛都要凝结成霜。
灰鼠只觉周身一寒,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分。他拼命催动内力,一双肉掌泛起灰黑光泽,带着腥风拍向剑光来处——幽冥教秘传的“腐骨掌”。
“嗤啦!”
掌风与剑光相交,发出的却是如同布帛撕裂般的声音。那灰黑色的掌劲,在清冷剑光面前,竟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瓦解。剑光余势未衰,轻飘飘地点在了灰鼠的膻中穴上。
一股极致冰寒,却又蕴含着奇异生机的内力瞬间透体而入,封死了他周身大穴。灰鼠僵立原地,保持着出掌的姿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甚至连对手的面容都未曾看清!
黑暗中,一道白衣身影缓缓显现。苏挽雪手持“流霜”剑,神色清冷,如同月宫仙子临凡,不染尘埃。她甚至未曾多看灰鼠一眼,只是纤指连弹,数道指风击中书房内几个隐蔽的角落,破坏了预设的警报机关。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院店铺方向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和倒地声,随即彻底归于寂静。那是白无垢带领的听雪楼精锐,在同步清理外面的护卫。
白无垢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他依旧是那副儒雅模样,只是袍袖上沾染的几点殷红,昭示着方才行动的迅捷与果决。“解决了,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这‘灰鼠’倒是藏得深,可惜了。”
苏挽雪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灰鼠身上:“总坛最新指令是什么?”
灰鼠紧闭双唇,眼神闪烁,显然还存着侥幸心理。
白无垢轻笑一声,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散发出来。“‘如梦令’,听说过吗?服下之后,你会很愿意告诉我们想知道的一切。”
听到“如梦令”三个字,灰鼠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那是听雪楼秘制的奇药,能令人心神失守,问无不答,且事后记忆混沌,难以追查。
…… …
半柱香后,灰鼠眼神呆滞地瘫倒在地,口中兀自无意识地喃喃着收到的指令内容。
白无垢与苏挽雪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果然贼心不死。”白无垢沉声道,“竟然还想动用‘暗子’?这洛水城中,除了我们已知的那些,难道还有幽冥教埋藏更深的棋子?”
苏挽雪清冷的眸子扫过昏迷的灰鼠:“他权限不够,不知‘暗子’具体所指。但总坛既然提及,必有倚仗。需立刻告知林兄,加强戒备。”
“不仅如此,”白无垢踱步道,“他们急于探查林兄弟的状态和动向,说明玄烬那边,要么是伤势恢复需要特定条件,与林兄弟有关;要么,就是他们在京城的布局,到了关键阶段,不容有失,必须排除林兄弟这个最大的变数。”
消息很快被送到林黯所在的静室。
林黯听完白无垢的禀报,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意外。他与幽冥教、与玄烬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对方有任何动作都不足为奇。
“‘暗子’……”林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闪过自穿越以来经历的种种,从锦衣卫内部的陷害,到北疆边军的勾结,再到玄蛇卫的错综复杂……幽冥教的渗透,可谓无孔不入。“或许是某个我们意想不到的人,或许……是一种我们还未察觉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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