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司礼监值房。朱由校刚用完午膳,王安便面色凝重地呈上两份急报。
“陛下,陕甘急报!澄城…已现‘人相食’惨剧,冻饿毙命者日增。原定赈粮因雪封山路,转运不及,恐杯水车薪。”
“晋商范永斗急禀:蒙古察哈尔部近来小股游骑频繁出没预定粮道,原雇脚夫多畏险逃亡,人手奇缺,‘张家口-蒙古-辽阳’粮线恐有延误之危!”
朱由校看着两份急报,手指在地图上陕甘与蒙古草原之间划过,眼中精光一闪:“灾民待毙,晋商缺人…好,那就让他们合二为一!”
他迅速决策写下《陕甘以工代赈令》:
“着即从陕甘重灾区澄城、韩城、白水等地招募精壮饥民五千人,交由晋商范永斗商队统一编管,充作‘张家口-蒙古-辽阳’粮线之脚夫、护卫。”
“凡应募灾民,每日劳作,实发口粮二升糙米或杂粮,工钱五文。此粮钱即抵朝廷赈济,使其自食其力,免于坐困待毙。” 精准解决“运力短缺”与“单纯放粮易生惰性”两大难题。
晋商约束条款由朱由校口述,王安记录:
“命范永斗立具文书保状:若敢克扣灾民每日口粮一钱、工钱一文,或虐待役使过甚致人死亡,则以其名下所有商号资产、田宅、现银抵充赔偿及罚金!不足者,追索保人其他大商连带清偿!”这是对晋商的用工枷锁。
“着骆思恭挑选精干缇骑二十人,扮作灾民混入应募队伍。其职责有二:一者监督范永斗商队是否依约发放粮钱;二者沿途监视蒙古部落动向,遇险及时示警或传递消息。”
配套措施是命陕西巡抚就近设立招募点,由锦衣卫暗桩监督,确保招募公平,优先最困苦者。沿途州府预备少量医药物资,由混入的锦衣卫酌情支配,应对伤病。
酉时,乾清宫灯火通明。两份诏令草案已由王安润色誊清。
《基层吏役增俸诏》草案上,朱由校提笔在“由‘辽饷节省款’项下支给”旁朱批:“务必厘清节省款项来源,示之以公,免生非议。” 在“追责该衙门堂官或府邸主人”处,朱批:“首辅门房,可为范例。” 暗示都察院第一刀可砍向叶府。
《陕甘以工代赈令》草案则批:“速发内阁票拟!赈灾如救火,一刻不容缓!晋商文书保状,着骆思恭亲收存档。混入之缇骑,赐‘遇险可先斩后奏’之权!”
“发内阁。”朱由校放下朱笔,对王安道,“再传骆思恭,让他的人盯紧吏部胡同和顺天府驿站。看看那些小吏、驿丞、铺夫,听到‘拟增俸’的风声后,是喜是忧,是骂是盼。把舆情给朕摸清楚,这增俸的章程,最后还得落在实处,堵住那些清流的嘴。”
王安领命而去。朱由校独自走到窗边,望着宫外沉沉夜色。风雪似乎小了些,但陕甘的饥寒、蒙古道的险恶、底层吏员的困顿、门房口袋的铜臭…如同无形的风雪,依旧在这帝国的肌理中肆虐。微服所见,是疮痍;赈灾所行,是算计。增俸是为了效率,以工代赈是为了生存与运力。帝王眼中,万物皆可为棋,但这棋局之下,是万千黎庶真实的血泪与喘息。他捏了捏眉心,收心盖的暖意隐约传来,提醒着他,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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