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海坐在最靠近洞口的位置，背对着外面渐渐暗淡的天光。
他的七柄飞剑全部出匣，整齐地排在面前的石板上。
剑身上沾的血迹和碎石粉已经被擦干净了，冷白色的剑锋在幽暗的洞里泛着微光。
他手中那块绒布已经用得很旧了，边缘起了毛边，但他擦拭的动作依然一丝不苟，从剑柄到剑尖，从剑脊到剑刃，每一寸都不放过。
擦完一柄，收进匣中一柄，剑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一种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仪式。
四个人身上都挂了彩，但精神状态倒还不错。
被四十个人围住的时候是有点慌，换成谁都会慌，但队长顶在前面把那波集火全部吃下来之后。
慌就变成了亢奋，亢奋完了之后现在就只剩下一身疲惫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突然松开之后的那种绵软。
“队长，”柳青把战利品重新收回布袋里，拉紧袋口的绳子，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你说那个牛势回去之后会不会被京清大的人笑死？
京清大可和我们京大不对付，搞那么大阵仗还是输了。
他那支队伍可是京清大的二队，这次直接垫底出局了。”
王浩把目光从洞口藤蔓的缝隙间收回来，语气平淡：“不关我事。”
“他那些队友的积分全部被我们吃了。”金震揉着肩膀，咧嘴笑了一声，笑得肩膀又抽痛了，笑容在脸上扭曲了一下才恢复正常，
“京清大另一支王牌队估计要气死。本来今年他们有机会两支都进决赛的，结果被我们一手送走了半壁江山。”
“也不关我事。”王浩说。
此刻的王浩脑海里在思考这次比赛结束他的去哪里搞大量异能点来突破了。
六阶异能者的他，国内留给他狩猎的荒野区不多了。
金震“啧”了一声，没再说下去，换了个姿势靠在石壁上。
他知道队长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什么都清楚。
洞内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的爆炸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比刚才更近，大概在山洞东侧不到三公里的位置。
金震条件反射地绷了一下肩膀，然后又松下来。
跟他们没关系了。
他们的积分已经稳稳地排在第三位，领先第四名不少，除非有人把前两名那两支队伍整队吃了，否则不可能撼动他们的位置。
而前两名那两支队伍，魔大的王牌队和武大的王牌队本身也是怪物级别的存在，不可能在最后半天被人吃掉，只能他们吃别人。
柳青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们说，要是我们真拿冠军了，校长会什么表情？”
这话一出，洞里又静了一瞬。
金震先笑了，笑得肩膀又是一阵抽痛，但他没停：“校长？我怀疑他脸上的肌肉已经退化得做不出笑的表情了。”
“不是。”柳青摇了摇头，眼神认真起来，“我是说真的。你们记不记得之前，公孙老师在会议上说的话？”
几个人都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都有了些变化。
他们当然记得。
那是在特训之前的事了，京大摘星阁七楼的会议室里。
五大院长和董校长都在。
公孙策站在讲台上，背后的投影幕布上放着京大过去几届全国高校联赛的成绩单。
虽然每一届都稳稳进入决赛，但他们可是五大之一！
三年前那一届五大排名第五，近三届最好成绩是第三，那还是六年前的事了。
最近几届越来越差，上一届直接在五大里垫底出局。
网上的嘲讽帖子堆起来能盖一面墙，什么“京大没落了”“京都异能者大学配不上五大高校的名头了”“建议除名换人上”....之类的话，他们每一个人都看过。
那天公孙策没有像往常一样板着脸训人，反而用一种很平很沉的声音说了一段话：“京大已经很久没有在联赛里抬起头了。外面的声音很多，有好听的，也有不好听的。
你们不要管那些声音，但你们心里要清楚，你们这次去，不只是为自己打。
你们背后站着的，是京大几万名学生的脸面，是那些已经毕业了的前辈们曾经打下来的荣誉。
这份荣誉丢了太久了。”
他没有加压，没有说“必须拿名次”，甚至没有提目标。
但正是这种不增压的姿态，反而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到了真正的压力。
那种你明知道身上背负着什么、却没人忍心说出口的压力。
“我当时有些不舒服，甚至觉得，”黄奕忽然开口，像是回忆又像是释怀，手里攥着一只鼓囊囊的毒囊翻来覆去地搓，
“公孙老师那话听着挺让人难受的。什么叫‘丢了太久了’？搞得好像是我们弄丢的一样。”
黄奕这话一下让大家顿住了，之前大家可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个。
“嗯，当时我也有些不舒服，凭什么压力要到我们。”柳青说，“我也有过那样的小情绪，那本就不是说我们弄丢的，
但后面我还是觉得我该把责任扛起来，我们是京大的学生，这份东西就压在我们身上。不管你认不认。”
秦霄海把最后一把飞剑收回匣子里，合上匣盖，那声熟悉的“咔嗒”响过之后才开口：“公孙老师那天说话之前，其实他先停了好一会儿，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几人都看向他。
“他在看那张成绩单，看了很久。”秦霄海说，“我看得见他的侧脸。他眼睛里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是一种.....怎么说呢，不忍心。
好像是有种不该把那么大压力给我们的不忍心。”
“对我们不忍心？”黄奕没听懂。
“觉得给我们压力太大了吧。”秦霄海的声音很轻，“觉得我们不该背负那么大的事情吧，嗯....这都是我猜的。”
山洞里安静了好几秒。
金震忽然“哈”地笑了一声，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拍了一下大腿：
“那现在呢？第三和第五，双双前五。咱们给他涨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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