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杂货铺，几个伙计一看，都吓得愣住了。
大和尚走到柜台边，直接拿起包了铜皮的红木算盘，哗啦哗啦晃了晃，笑着说：“这玩意儿要是砸脑袋上，不死也得残了。”
杨掌柜忙说：“不打架，咱谈生意——你们几个都听见了没，胡老板是来谈生意的！”
几人赶紧点头，都躲在了一边。
大和尚放下算盘，显得十分满意，跟着胡拐子一起进去了。
来到里屋，杨掌柜招呼两人坐下，倒了茶，递了烟，这才坐下说：“胡老板，你的事儿办完了？”
胡拐子抽了口烟：“也不算办完了，有点儿小麻烦。”
“哦，要是能用得上我，尽管开口。”
“你还别说，真能用得上你。”
杨掌柜赶紧摆摆手：“那个，胡老板，我是年龄大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
“我又不让你去干架，是谈生意。”
“和谁谈？”
胡拐子指指自己：“咱俩谈个生意。”
杨掌柜眼珠子转了一圈，笑着说：“胡老板，你是干大事儿的，我这个小杂货铺子，能有啥生意谈？”
“刚才在南城早市上就瞅见你了，那一车的山货，我瞅着挺不错。”
“黑吃黑啊？”
胡拐子摆摆手：“这是啥话，你黑，我又不黑。”
杨掌柜嘿嘿笑了：“啥意思，你还想花钱买我这批货？”
“实不相瞒，我在城里盘了个山货铺子，暂时货不够。正好，瞅见你这批来路不正的好货，挺合适，我也不是说要掏钱买。”
“那不还是黑吃黑？”
胡拐子摆摆手：“你别一口一个黑吃黑，整的咱俩都不是好人一样。”
“行，那你说说，是不是不想给钱，还想把我的货拉走？”
“不给钱，那不就是抢你的货了？我又不是坏人，不会这么干。我的意思是，钱一定会给你，但要等我把货卖出去再给。”
杨掌柜瞪大了眼睛：“别急，你让我捋捋。你开了个山货铺子，没有货，从我这里拿，赚了钱再给我？”
“不是都给你，咱俩三七分。”
“你只拿三成，让我想想啊——”
胡拐子赶紧摇头：“误会了，你三我七。”
“合着你一文钱不掏，把我的货拿走，赚了钱你还拿大头——胡老板，说句心里话，我已经够坏了，你是比我还坏啊。”
“这话说的不对，你这货来路不正，没花多少本钱，拿三成肯定不亏。”
杨掌柜深吸一口气，搓了搓脸：“好好好，这个先不说，我猜一猜，你就想这么把我的货拉走，连个押金都不给。”
胡拐子点点头：“聪明人。”
“那我怎么能相信你，会把赚的钱拿回来分给我？”
“这又不是一锤子买卖，万一这一批货卖的好，我还得再找你拿货呢。”
杨掌柜扶着桌子站起来，一阵眩晕，差点儿没站稳。
他揉揉额头，哭丧着脸说：“我看你不是胡老板，你就是个胡子，心肠太狠了。”
胡拐子赶紧起来，扶着他坐下，倒了一杯水递上去：“我来黑河，也就是十天半个月，最多一个来月，能坑你多少钱？你要是真觉得不满意，那就去报官呗。”
杨掌柜摆摆手：“我也瞧出来了，胡老板就算不是胡子，也是能办大事儿的人物，我惹不起。你想要的货，可以给，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带着这几个后辈儿，坑蒙拐骗，也就是混个饱饭。说实话，我们胆子都挺小的，踩着河边儿走路，丝毫也不敢越界。也是运气好，我认识几个当差的，人家也交代了，能花钱摆平的事儿，绝对不要拿命冒险。”
胡拐子点点头：“我明白了，放心吧，不会有掉脑袋的事牵扯到你们。你想不想知道，我到底要干啥——”
“不想，千万别说，一个字儿都别说。”
杨掌柜咕咚咕咚喝了一杯水，扶着拐杖站起来，领着胡拐子和大和尚来到了前面。
几个伙计正在忙着整理干货，杨掌柜摆摆手：“别折腾了，都搬到胡老板的车上。”
小伙计一愣，上前问：“二大爷，胡老板把咱的货买了？”
“你管那么多干啥，让你干活就干活。”
胡拐子笑着点点头，在店铺里绕了一圈，指着柜台后面说：“你这里狍子皮不少啊，我瞅瞅，借我几张。还有这麻绳、煤油、防水布，烧水壶也拿一个。”
杨掌柜上前低声说：“你开的不是山货铺子嘛，要这些玩意儿干啥？”
“我刚来，家里啥都缺。”
“差不多就行了，毕竟你没花钱。”
胡拐子点点头：“好，我也不多要了。杨掌柜，这么说吧，咱俩对脾气，有啥难处，下次我来找你的时候，你言语一声，我帮你解决。”
杨掌柜一脸无奈，只能点了点头。
各种干货、杂货装了一车，胡拐子心满意足，告别杨掌柜，朝城北方向去了。
大和尚十分感慨：“拐子，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你真有本事。”
“生意嘛，就是谈出来的。再说了，这些东西卖出去，我是真打算跟他分钱。”
“他们不会报官吧？”
胡拐子笑了：“这才多少钱的货，不值得。”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走街串巷，确定没人跟着，这才从东边绕到南城，半晌午才回到山货铺子。
罗老九正拿着鸡毛掸子清理柜子上的灰尘，见马车停在外面，赶紧出去了。
“你俩这是干啥去了，逛个早市，咋逛到这时候？三镖刚才还说呢，要去找找你们。”
胡拐子跳下车：“三镖没出门吧？”
“还没呢，说是等你回来再说。”
“那正好，和尚，叫三镖出来搬货。”
很快，三镖和四妹也出来了，五人一起把马车上的货卸下来，搬进了屋里。
罗老九带着大家整理货物，笑着说：“拐子，这回你可是下血本儿了，花了不少钱吧。”
胡拐子还没说话，大和尚嘿嘿笑了：“你们肯定不相信，这么多货，拐子一文钱都没花！”
“抢来的？”
胡拐子忙说：“谈生意嘛，我借的货！”
“货还能借？”
“不信你问和尚。”
大和尚听了，坐在一边，点上烟，把早上的事情绘声绘色说了一遍。
三镖一听，当即竖起大拇指：“老胡，你还真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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