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无边的混沌。
李响的意识在破碎的时空乱流中沉浮,仿佛一片无根的浮萍。最后的记忆,是玄黄界那遮蔽天日的劫云,是九重紫霄神雷毁天灭地的煌煌天威,是脚下那片生养他的山河在雷火中崩解、万物凋零的凄绝景象。他以剑道称尊一界,斩破万般阻碍,最终引动了那传说中的接引仙光,成为那个时代唯一的超脱者。
是幸运吗?或许是。但看着故土在身后化为宇宙的尘埃,那份独存的滋味,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孤寂。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大道本源的震鸣,将他从浑噩中彻底惊醒。
所有的感知如同潮水般倒灌而回,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他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无穷无尽的光芒。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气”。
不再是玄黄界那需要竭力提炼、依旧驳杂稀薄的灵气,而是浓郁到化为实质、如同液态海洋般汹涌澎湃的——仙灵之气!它们无孔不入,欢快地、甚至带着一丝蛮横地涌入他刚刚历经雷劫洗礼、初步仙化的躯壳。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吞噬这梦寐以求的能量,同时又在过于磅礴的冲击下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龟裂声。
痛,并伴随着极致的舒泰。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瞬间明了——此地,已非凡尘!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灵魂深处因环境剧变而产生的悸动,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广阔的广场。脚下铺陈的并非凡间玉石,而是某种温润剔透、内蕴霞光的白色神石,踩上去有微弱的暖意流转,仿佛踏在活物之上。目光所及,云雾缭绕间,无数座巍峨壮丽的宫殿群悬浮于无垠虚空之中,琉璃为瓦,金玉为柱,雕琢着无数玄奥莫测的道纹符箓,绽放出亿万元穷无尽的瑞彩霞光,将整个天地映照得一片通明。更有仙鹤衔芝,灵猿献果,龙凤虚影盘旋嬉戏,道道强横无匹、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神念,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漫不经心地扫过这片区域。
而在视野的尽头,一座矗立于云海之巅、仿佛支撑起整个天穹的巍峨巨门,散发着亘古、苍茫、威严的气息。门楣之上,三个非金非石、由大道规则自然凝聚而成的太古神文,即便他不认识,也能瞬间明悟其意——
南天门!
宏伟!浩瀚!威严!
这便是仙界!是无数下界修士苦苦追寻、梦寐以求的终极彼岸!
曾几何时,李响在玄黄界屹立绝巅,受亿兆生灵顶礼膜拜,一剑光寒十九州,自认已触摸到天地之极。然而此刻,站在这南天门外,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磅礴威压和自身如同尘埃般的渺小,他心中涌起的,并非得偿所愿的狂喜,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那点在下界足以开山断海的修为,在此地,恐怕连门前值守的一名普通天兵都不如。
“新来的飞升者?兀自发什么呆!”
一个冰冷、带着金属质感、不含丝毫情绪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他的震撼与思绪。
李响循声转头,看到一位身着制式亮银仙甲、手持符文长戟的天兵。这天兵面容笼罩在头盔的阴影下,看不清具体样貌,唯有一双眸子,锐利如鹰隼,却又带着一种见惯了无数飞升者、早已麻木的淡漠。那目光扫过李响,如同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轻蔑。
“是,仙使。”李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依着下界对上位者的礼节,恭敬地抱拳行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名守门天兵身上散发的气息,如同沉眠的火山,远胜于他这初入真仙的修为。
“姓名,出身界域。”天兵声音依旧冰冷,手中浮现一卷金光流转的玉册,道韵自成。
“李响,出身玄黄界。”李响沉声应答。
天兵指尖在玉册上一点,一道清蒙蒙的光辉将李响从头到脚扫过。“嗯,李响,玄黄界。真仙初期,根基……尚可,然仙元驳杂不纯,蕴含下界浊气,需以飞升池洗练,从头淬炼。”他合上玉册,随手抛过来一枚巴掌大小、触手冰凉、刻有云纹和编号“丁未七五三”的玉牌。“此乃汝之身份铭牌,拿好。速去那边‘飞升池’浸泡三个时辰,稳固仙体,涤荡凡尘。之后自去‘潜修司’报到,听候分配。”
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丝毫提点,更无半分暖意。
李响接过玉牌,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道简单的识别仙阵。他注意到,不远处那片区域仙气格外氤氲,一方由某种青色神石砌成的池子坐落其中,池水呈现出乳白之色,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和净化之力。此刻,正有十几名和他一样刚飞升的修士浸泡在内,个个面容扭曲,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眼底深处又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那是仙灵之气在强行冲刷、改造他们源自下界的“凡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