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言,再次拱手一礼,便依言走向飞升池。
沿途,他看到一些并非刚飞升的仙人。有的驾驭着华丽的遁光或仙兽坐骑,化作长虹掠过天际;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云头交谈,仙风道骨,气度非凡。然而,当他们偶尔将目光投向飞升池这边时,那眼神中蕴含的,并非好奇或欢迎,而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如同在看待一批新到的资源,或者……劳力。那是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又是一批下界来的苦力,不知这次能有几个熬过初劫。”
“呵呵,下界法则不全,根基能好到哪里去?侥幸飞升,也多半是垫底的命,能填充各殿外围的杂役份额,已是他们的造化。”
“听闻前些时日有个来自‘沧澜界’的飞升者,身具某种灵体,直接被‘御兽监’挑走了,倒是好运道。”
“哼,万里无一罢了。大多不过是……”
隐约的议论声,伴随着毫不掩饰的轻笑声,如同细针般钻入李响耳中。他面色平静,恍若未闻,但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踏入飞升池的瞬间,磅礴到极致的仙灵之气,混合着一种奇异的净化之力,如同亿万柄无形的小锤,疯狂地砸向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远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痛苦席卷而来,仿佛要将他的血肉、骨骼、经脉乃至灵魂都彻底碾碎、重组。与此同时,一丝丝灰黑色的、源自玄黄界的本源浊气,被强行从他体内逼出,在池水中化为青烟消散。
他紧守心神,下意识地运转起在下界赖以成名的《九转玄元功》。然而,这门在玄黄界堪称顶尖的功法,在此地运行起来却艰涩无比,仿佛在密度极高的水银中前行,吸收转化仙气的效率,低得令人绝望。涌入体内的仙气,十成中有九成九都因为他功法品阶不足、仙体契合度不够而重新逸散出去。
三个时辰,在极致的痛苦与低效的修炼中缓慢流逝。
当池水中的净化之力渐渐消退,李响从池中站起,感觉身体确实轻盈凝实了许多,仙体初步稳固,排出了大量杂质。但内视之下,丹田内的仙元依旧稀薄,如同浅浅的溪流,与这仙界浩瀚的能量海洋相比,微不足道。
他驾起一道歪歪扭扭、勉强离地三尺的黯淡遁光,按照身份玉牌的指引,朝着位于这片悬浮仙宫群最外围的“潜修司”飞去。
越是向外,周围的景象便越发“朴实”。建筑不再流光溢彩,而是显得陈旧、低矮,仙灵之气的浓度也明显下降。潜修司便是一座灰扑扑的大殿,门前冷落,只有一名面容枯槁、眼神浑浊、穿着灰色仙役服饰的老者,正伏在案几上打盹,修为气息似乎比他也强不了多少。
“前辈。”李响出声唤道。
老者一个激灵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李响手中的身份玉牌,懒洋洋地接过去,在一个类似罗盘的法器上一照,有气无力地念道:“李响,编号丁未七五三。真仙初期,根基评定:丁下。”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了李响一眼,带着一丝见惯风雨的麻木,“分配至‘灵霄殿’外围区域,负责‘丙字区域’第七百五十三号石屋日常维护,及周边百亩‘云纹仙草’基础养护。”
灵霄殿?李响心中微动,那可是传说中的天庭核心权力殿堂之一,执掌律令,威严深重。但“外围区域”、“日常维护”、“基础养护”这些词,瞬间将那一丝因名字而产生的遐想击得粉碎。
“这是你的区域令牌和《仙役规条》。”老者又从案几下摸出一块更小的木牌和一枚看似普通的玉简,推了过来,“令牌需贴身携带,凭此出入管辖区域及交接任务。玉简内有仙役一切规章、禁忌及贡献点细则,务必熟记。”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苛,“每月需上缴定额的‘云纹仙草’或等值贡献点,否则扣除月例,连续三月不足,革除仙籍,贬入‘采矿司’或‘落魂渊’服役,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革除仙籍!采矿司!落魂渊!
每一个词,都带着血淋淋的残酷。
李响沉默地接过令牌和玉简,神念沉入玉简。刹那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繁复到极点的规章制度,细致到严苛的任务标准,明确的奖惩条例(罚远多于赏),以及那微薄到仅能维持最基本修炼的月例(五块下品仙灵石,三瓶劣质凝元丹)。
没有指引,没有关怀,只有冷冰冰的规则和明确的义务,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在了他这位新晋仙人的脖子上。
他按照令牌指引,来到了所谓的“丙字区域”第七百五十三号石屋。那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云海边缘、一处荒僻山崖上的简陋石屋,通体由灰白色的“沉云石”砌成,除了一个效果微乎其微的避尘、聚灵复合阵法外,再无他物。推开厚重的石门,里面空荡、冰冷,只有一张光秃秃的石床,一个陈旧的蒲团,四壁萧然,透着一种直达心底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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