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啊!” 李掌柜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浑身脱力,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沾满酒水和木屑的冰冷地面上,涕泪横流,额头磕得砰砰作响。几个惊魂未定的伙计也如梦初醒,跟着稀里哗啦跪倒一片,声音发颤地连声道谢,看向剑指夕阳的目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敬畏。
剑指夕阳眉头微蹙,并非不耐,而是习惯性地警惕着四周的动静。他上前一步,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李掌柜下沉的肘弯:“掌柜的请起,路见不平,举手之劳。此地凶险未消,那‘过山风’虽废,其同伙或寨中强人恐不会善罢甘休。你等速速收拾,远离这是非之地为上。”
李掌柜被搀扶起来,双腿犹自筛糠般抖着,他用沾满污渍的袖口胡乱抹着纵横的老泪,声音哽咽:“是,是…恩公金玉良言…小老儿…小老儿这就收拾细软,带着这几个不成器的伙计,去乡下老舅家躲躲风头…” 他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地频频望向客栈那扇被撞得歪斜的大门,仿佛那凶神恶煞的“过山风”随时会带着更可怕的煞星卷土重来,将这小店彻底碾碎。
姚琳也走上前,她秀美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方才的冲突虽短暂,但高度集中的精神和目睹的暴力场面还是让她这个来自高度文明世界的科学家感到一阵不适。她努力压下心中的异样,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掌柜的,钱财身外物,安全第一。这些银子,” 她从随身的一个精巧荷包里取出几块散碎银两(这是她提前在汴梁兑换好的),不容分说塞进李掌柜冰凉颤抖的手里,“权当赔偿店里损坏的桌椅碗碟,还请收下。”
李掌柜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又看看眼前这对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女,更是感激涕零,嘴唇哆嗦着,千恩万谢地收下,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大堂内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血腥味和灰尘的气息。破碎的桌椅、倾倒的杯盘、散落的算盘珠子,一片狼藉。几盏挂在梁上的油灯,火光微弱地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巨大阴影,更添几分劫后的凄凉与不安。剑指夕阳示意婉儿帮忙扶起一张尚且完好的桌子,自己也准备动手清理出一块落脚地,姚琳则警惕地观察着门外渐沉的暮色。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透过破败的门窗缝隙挤进来,非但没能带来暖意,反而将地上的血迹映照得更加刺目。
然而,就在这劫后余生的短暂喘息,众人心神稍定,准备着手收拾这满地疮痍之际——
呜——呜——呜——
一阵奇异的笛声,毫无征兆地,如同从地底渗出,又似自九霄飘落,幽幽地钻入了每个人的耳膜。
它起调极低,沉郁呜咽,如同深秋寒夜里迷失在荒原的孤狼,对着冷月发出的最后一声凄怆长嗥;转瞬间,又变得缥缈悠远,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仿佛来自九幽黄泉之下,无数冤魂厉鬼在忘川河畔的集体悲泣。这声音并不高亢刺耳,却拥有一种诡异的、无视距离的穿透力,轻易地撕裂了空气,无视耳膜的阻挡,直接钻进大脑深处,冰冷地缠绕在每一根颤栗的神经上。笛音盘旋萦绕,时而低沉如闷雷滚过心湖,时而又陡然拔高,尖锐如冰冷的指甲刮过琉璃,每一次转折都像无形的钩子,精准地撩拨着人心底最深处潜藏的不安、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毁灭一切的莫名烦躁。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客栈!
油灯那原本就摇曳不定的火焰,仿佛被无形的鬼手扼住了咽喉,猛地一缩,颜色竟诡异地染上了一层幽绿!火苗疯狂地跳动、扭曲,拉出长长的、摇摆不定的影子,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张牙舞爪。空气中的尘埃似乎也受到了笛声的牵引,不再无序飘散,而是在无形的音波中打着旋,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灰色涡流。门窗缝隙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也仿佛被这笛声吸走了温度,变得冰冷而死寂。
姚琳脸色骤然一白!作为拥有顶尖科学素养的现代人,她瞬间捕捉到了这笛声的异常频率和能量波动!这绝非普通的音律!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意识壁垒,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烦恶翻腾,胃里一阵痉挛。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立刻扭头看向剑指夕阳。
只见剑指夕阳剑眉紧锁,如临大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隼,闪烁着冰冷的寒芒,右手早已再次按在了腰间那柄古朴剑鞘之上。剑鞘上镶嵌的那枚幽蓝宝石,此刻正急促地、不规则地闪烁着,频率快得惊人,仿佛一颗被强行催动的心脏,散发出一种极度危险的信号光晕。他的身体微微下沉,肌肉在衣衫下紧绷如弓弦,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正向他疯狂示警——这笛声蕴含着远超物理攻击的恐怖力量!
而一旁的婉儿,早已是面无人色,小巧的鼻翼急促翕张,纤纤玉指死死捂住耳朵,但那魔音仿佛能穿透一切阻隔,直抵灵魂。她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像风中凋零的落叶般瑟瑟发抖,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却连哭喊的力气都仿佛被那笛声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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