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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外面都叫你太子刚。”
“太子?”
他鼻腔里哼出一丝短促的气音,“这名字,够响。”
被反剪双臂的男人像离水的鱼一样扭动,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叫:“放开!有种放开单挑!我他妈弄不死你!”
唾沫混着血丝喷溅出来,染脏了水泥地。
那双瞪圆的眼睛里烧着近乎癫狂的火,没有恐惧,只有被彻底激怒后的蛮横。
他知道结局已经写定。
求饶没有用,对方不会留活口。
既然如此,何必软下膝盖?年轻的血在血管里冲撞,让他觉得这世上没什么值得低头。
他是太子刚,新记龙头的独子,从学会走路起就没人敢对他说个不字。
场子里的灯光永远为他调暗,酒杯永远最先递到他手里,那些或畏惧或谄媚的脸,他早就看腻了。
惹了麻烦又如何?父亲的名字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新记的招牌够硬,硬到让他觉得,哪怕在马路上指着陌生人的车叫嚣要对方消失,也不过是随口一句玩笑。
所以那天,隔着车窗,他才会那样肆无忌惮。
阿炽的拳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去。
骨节与颧骨闷闷地撞在一起,有什么东西从蒋展刚嘴里飞出去,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叮当落地。
阿炽左手揪住那撮汗湿的头发,迫使对方仰起脸,右手不轻不重地拍打着那片迅速肿起的皮肤。
“听着,”
阿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钝刀刮过生锈的铁皮,“新记是不是港岛的天,我不清楚。
但你动了尘哥的念头,这天就注定要塌。”
他盯着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面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阿炽松手,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处理干净。”
他吩咐道,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收拾垃圾,“别留尾巴。”
旁边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喉咙里滚出一个“是”
字。
几个人架起瘫软的蒋展刚和另一道始终沉默发抖的身影,拖向废弃厂房更深的阴影里。
阿炽没跟过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嘴里,金属打火机盖弹开的脆响过后,橘红的光点在他指间明灭。
夜风裹着咸腥的海水味吹过来,远处隐约传来两声被闷住的、短促的声响,像麻袋重重坠地。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个瘦高的年轻人回到他身后,低声汇报:“炽哥,好了。”
阿炽把还剩半截的烟扔在地上,鞋底碾上去,拧了拧。
他抬手一挥,周围散立的几道黑影迅速拉开车门,引擎低吼着苏醒。
阿炽钻进其中一辆车的后座,车厢里弥漫着皮革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他摸出手机,按了几个键,等待接通的时间,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夜景。
电话通了。
他对着话筒简短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
清水湾的别墅里,落地灯洒下一圈暖黄的光晕。
杨尘陷在沙发里,指尖托着白瓷杯沿,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微微荡漾。
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丝清苦的香气。
秋堤和几个女孩下午就神神秘秘地出了门,说是要准备什么惊喜,他由着她们去,没多问。
高晋走进来时几乎没有声音,直到停在沙发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尘哥,”
他开口,声音平稳,“阿炽那边,事情了结了。”
杨尘啜了一小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尾巴呢?”
他问,眼睛仍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高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放下茶杯,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极轻的“嗒”
一声。
杨尘向后靠去,目光投向天花板上朦胧的光影。”联系杰辉,”
他说,“让他的人去收尾。
记住,这从头到尾都是警方的行动,和我们,不能有半点牵扯。”
“明白。”
高晋应道,转身朝外走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杨尘独自坐着,舌尖回味着那一点茶涩。
新记。
他无声地念了念这两个字。
刚才在那个混乱的码头,之所以没有亲自上前,无非是因为灯光太亮,眼睛太多。
有些痕迹,沾上了,洗起来总归麻烦。
油麻地街角的果铺还亮着灯。
耀文坐在藤椅里,指尖的烟灰积了半寸长。
他对面站着两个年轻人——阿霆的袖口沾着干涸的果汁渍,阿栋的鞋边还黏着前夜躲藏时踩上的泥。
“祥仔已经离港了。”
耀文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给地板听,“你俩今晚不必再钻后巷。”
阿霆的肩膀松了半分,又立刻绷紧:“新记的人……撤了?”
“撤?”
耀文从齿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听见什么滑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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