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把烟按进铁皮罐,罐底还沉着三四枚同样扭曲的烟蒂。”太子刚和蒋胜傍晚进了油麻地,带了四车人。”
空气骤然变重。
阿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们现在不在了。”
耀文抬起眼皮,目光从两人脸上刮过去,“在庙街口堵了辆车。
车里坐着个人——他们扬言要埋了那位。”
窗外有摩托车呼啸而过,车灯的光斑扫过货架上一排青涩的橘子。
“后来呢?”
阿霆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
“后来?”
耀文往后靠进椅背,藤条发出细微的 ** ,“后来他们被请上车带走了。
后面跟着的几百号人,连脚步都没敢挪。”
阿栋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想起前天躲在天台时,看见楼下新记的马仔像蚁群般涌过街道。
那样的阵势,原来也会在某个人面前凝固成雕塑。
“是哪位坐馆?”
阿霆忍不住追问,“和联胜?号码帮?”
耀文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片薄荷糖,含进嘴里慢慢抿化。
甜辣的气味弥散开来。”社团?”
他含糊地笑,“在真正握牌的人眼里,江湖不过是张可以随时洗乱的牌桌。”
阿霆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起小时候看街坊赌牌九,总有人轻轻推出一张牌,整桌的喧哗就瞬间死透。
“那……我们没事了?”
阿栋试探着问,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暂时。”
耀文站起身,走到冰柜前拉开门,冷气白蒙蒙地扑出来。
他取出两瓶汽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但记住,风头过了,不等于风不会回头。”
汽水瓶盖被撬开的声响清脆得像骨骼断裂。
阿霆接过瓶子,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爬上来。
他忽然想起阿祥临走前回头望的那一眼——潮湿的,像蒙着港岛夜雾的眼睛。
而此刻的油麻地街道上,霓虹灯依旧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
没有人在意几个钟头前这里曾发生过什么,就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不会记得自己吞没过多少脚印。
只有果铺里三个人沉默地喝着汽水,听着远处渡轮鸣笛声切开夜色,悠长,缓慢,像某种看不见的界线正被重新划下。
阿霆的视线落在耀文脸上,声音压得很低:“能让您称作大人物的……是那几家顶尖字头的坐馆?”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江湖的顶点便是那几个名字。
再往上,他不敢揣测。
耀文摇了摇头,指尖的烟灰无声跌落。”不是字头里的人。
那位,早就不是江湖身份了。”
“文哥,这话怎么讲?”
阿霆的眉头拧紧了。
一旁的阿栋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喉结滚动了一下。”文哥……您指的,莫非是传闻里的‘那位’?”
他在街头混的年头更长,有些旧事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偶尔会被翻动。
“哪位?”
阿霆追问。
“你没听过,正常。”
耀文弹掉烟蒂,目光投向窗外模糊的夜色。”很多年前,我和他碰过。
那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样。”
停顿片刻,他的声音里掺进一丝复杂的涩意:“如今在港岛,我们这些人,连抬头望他的资格都勉强。
那几个最威风的社团?见了面,也要弯腰低头。”
阿霆的呼吸滞住了。
“为什么?”
“因为只要他想,让一个顶级社团一夜之间消失,不比掐灭一根烟更难。”
耀文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硬要形容的话……他就是这片地下世界的影子皇帝。”
阿霆感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这么厉害?到底是谁?为什么江湖上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
“他退隐很久了。
江湖上听不到,是因为他不需要再动手。”
耀文转过脸,一字一句道:“尘杨集团的老板,就是他。”
尘杨集团。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阿霆记忆里某个锁死的抽屉。
他懂了。
***
港岛,圣玛丽医院。
长廊被一种异样的寂静笼罩。
穿黑西装的身影如同钉子,牢牢楔在走廊两侧与大门外。
他们的眼神扫过空气时,能刮起一阵无形的冷风。
诊室门口守着两个人。
站姿并不刻意,却自然隔出了一片 ** 。
那是高晋和阿炽。
门内是他们必须隔绝一切打扰的空间。
偶尔有护士推着车候诊区的病人缩在座椅里,目光躲闪地瞟向那片黑 ** 域,交头接耳的声响压得极低。
有人把那些黑衣人当成了某种特殊力量,恐惧像细小的虫子,沿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普通人面对这种阵仗,本能地想把自己藏起来。
院长早已匆匆赶来,此刻也只能安静地候在远处。
诊室内,消毒水的气味里混进一丝极淡的香水尾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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