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孙兄。”
叶瑾强压下心头的反感,维持着表面的客套,淡淡地拱了拱手,“天色已晚,不知孙兄一路尾随,有何贵干?”
“哎呀,叶兄走得如此匆忙作甚?”
孙文昌摇着折扇,往前凑了两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叶瑾那张雌雄莫辨的绝美脸庞上贪婪地游走,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今日在大堂之上,孙某便被叶兄的绝代风姿所倾倒。这漫漫长夜,叶兄若是觉得孤单,孙某这厢正好有几瓶上好的花雕,不如去孙某房中,咱们秉烛夜谈、抵足而眠如何?”
叶瑾心里猛地一阵作呕。
前两日刚在河畔遇到了个有断袖之癖的纨绔郑一秋,今日怎么又来了一个?这京城的风气怎的如此古怪!
“孙兄请自重!”
叶瑾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连敷衍的客套都不想再维持,拂袖道,“叶某还要赶回客栈温书,没兴趣与你秉烛夜谈。明日秦淮河画舫上咱们再叙不迟。告辞。”
说罢,叶瑾转身便走。
“哎?叶兄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孙文昌见叶瑾要走,色心大起,竟直接跨步上前,一把死死挡住了叶瑾的去路,甚至伸出咸猪手,想要去摸叶瑾那如玉般白皙的手背。
“放肆!”
叶瑾浑身汗毛倒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愠怒。
她猛地后退半步,避开那只脏手,厉声呵斥道:“孙文昌!光天化日,你竟敢当街拉扯?!好狗不挡道,你若是再敢纠缠不休、动手动脚,休怪叶某对你不客气!”
被叶瑾如此严厉地当面喝斥,孙文昌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下,脸上的伪善与调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眼神变得犹如毒蛇般阴冷。
“给脸不要脸。”
孙文昌收起折扇,冷笑一声,“叶兄,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孙某今日是真心实意想与你深交,若是这朋友做不成,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里,咱们可就只能做敌人了。”
“做敌人又何妨?”叶瑾冷冷地盯着他,浑然不惧,“叶某行得正坐得端,还怕你不成?”
看着叶瑾那张宜嗔宜喜、怒极反笑的脸庞,孙文昌嘴角的弧度越发诡异。
他凑近了半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抛出了一道足以石破天惊的惊雷:
“叶兄火气别这么大嘛。孙某只是在想……若是我现在去礼部衙门,向座主揭发,这名满京城、位列头甲的叶瑾大才子,其实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娇娥……你说,这欺君罔上、科场舞弊的杀头大罪落下来,不光是你叶大美人要人头落地,还要连累你江西老家的九族亲眷啊……”
孙文昌贪婪地盯着叶瑾瞬间凝固的面容,吐出最后半句话:
“为了拒我千里之外,搭上你全族的性命,叶小姐,你觉得……值得吗?
孙文昌阴冷的声音在昏暗的巷弄里盘绕,像一根浸了水的麻绳,一寸一寸地勒紧叶瑾的咽喉。
听到“叶小姐”三个字,叶瑾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下意识地攥紧袖中双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不可能。
短暂的慌乱过后,叶瑾脑海中已飞快地掠过了几个念头。
她身上这张“画皮”乃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易容至宝,严丝合缝,连喉结和男子肌肤的粗糙感都做得惟妙惟肖。贡院里那些负责搜检的老吏都没能看出半点端倪,眼前这个心思龌龊的孙文昌,怎么可能一眼看穿?
他一定是在诈她。
想到这里,叶瑾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头微动,随即在心里冷笑一声,不仅没有露出丝毫胆怯,反而挺直了腰背,眼神像看一个拙劣的丑角般盯着孙文昌。
“孙文昌,你是患了失心疯不成?”
叶瑾拂袖冷喝,声音中透着十足的男子阳刚与傲气,“少在这里胡言乱语、血口喷人!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公子乃是堂堂七尺男儿!你求欢不成,便想出这等荒谬绝伦的由头来威胁同榜贡士,真当大明的王法是摆设吗!”
见叶瑾不仅不承认,反而倒打一耙,孙文昌却不怒反笑。
他唰地一声展开折扇,摇了两下,目光越过叶瑾,落在躲在她身后、正瑟瑟发抖的小兰身上。
“叶兄这定力,孙某佩服。不过……”
孙文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折扇猛地一收,扇尖直指小兰,“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你身边这个娇滴滴的书童,连耳洞都还没完全长死呢,分明就是个易钗而弁的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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