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屋内,早就急得团团转的小兰,在听到楼下那声通报时,整个人瞬间僵住,紧接着便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尖叫。
“啊——!少爷!中了中了!您真的中了!还是头甲第三!”
小兰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扑上去一把抱住叶瑾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就往门外拉:“少爷您快别喝茶了!快下楼,官爷们都在下面等着要喜钱呢!”
看着小兰这副喜极而泣的疯丫头模样,叶瑾手中的茶盏也终于放了下来。
虽然她面上一直维持着云淡风轻的自信,但此刻听到确切的喜报,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也不禁闪烁起一丝光彩。
十年寒窗,女扮男装,今日,她叶瑾终于在这天下群英荟萃的京城,向世人证明了她胸中那股足以治国平天下的绝世才华!
“走吧,莫要让官爷们久等了。”
叶瑾理了理月白色的儒衫,身姿挺拔如松,嘴角噙着一抹难掩的笑意,大步流星地推门下楼。
刚一来到大堂,那几名报喜的衙役便立刻迎了上来,纷纷拱手作揖,满脸堆笑:“恭喜叶老爷,贺喜叶老爷!叶老爷才高八斗,此番高中头甲第三,来日殿试必能一举夺魁,前途不可限量啊!”
“诸位官爷辛苦了,同喜同喜。”
叶瑾微笑着拱手还礼,气度从容,丝毫不显轻狂。
一旁的小兰早就准备好了几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封,满脸堆笑地挨个塞进衙役们的手中。
那沉甸甸的分量,少说也有几十枚银元,顿时让这几个衙役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道谢。
周围的住客和百姓们此时也纷纷围拢过来,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皆是拱手道贺,客栈大堂内一时间充满了阿谀奉承与恭维之声,热闹非凡。
然而,科举的规矩,放榜报喜只是第一步。
按照大明的实际流程,新科上榜的举子,在接到喜报后,必须立刻穿戴整齐,前往礼部衙门,拜见此次科考的主考官。
这在官场上,被称为拜座主。
主考官便是这些新科士子们名义上的座师,而士子们则自称门生。这不仅是尊师重道的礼节,更是初入大明官场、确立政治阵营最重要的一环。
叶瑾自然熟知这些规矩。
她在客栈简单地应酬了一番后,便带着小兰,走出了被人群围堵的客栈。
此时的京城街道上,到处都是胸前戴着大红花、喜气洋洋的新科贡士。
叶瑾汇入这股考生的人流之中,顺着宽阔的水泥马路,一路向着礼部衙门的方向走去。
等到了礼部衙门外,这里早已聚集了数百名上榜的学子。
礼部大堂内,主考官顾秉言身穿绯色官服,端坐于正堂之上,神情肃穆而威严。
随着司仪官员的一声高喝,学子们按照名次高低,鱼贯而入。
叶瑾位列头甲第三,自然走在最前列的队伍中。
她跟随着众人,在顾秉言面前撩起长衫,口中齐声高呼:
“门生,拜见座主恩师!”
“门生,拜见座主恩师!”
数百名新科贡士的齐声高呼,在礼部大堂内回荡,声震瓦砾。
主考官顾秉言端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看着下方这一批代表着大明未来的新鲜血液,威严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来,随后便开始了官场上老生常谈的训勉。
“尔等十年寒窗,今日得以金榜题名,皆是仰赖皇恩浩荡。日后入朝为官,当以忠君报国为己任,恪尽职守,为天下苍生谋福,切不可沾染贪腐结党之恶习,辜负了陛下推行新政的一片苦心!”
顾秉言的声音洪亮而威严。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特意在排在最前列的头甲几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看到位列第三的叶瑾时,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与期许,又额外温言叮嘱了几句为官务实的心得。
叶瑾垂首恭立,神态谦逊地聆听着座主的教诲。
然而,就在这庄严肃穆的大堂之中,叶瑾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极度不适。
那是一种犹如被毒蛇死死盯上的感觉,如芒在背。
有一道无比炽热、甚至带着几分黏腻淫邪的目光,正从她身后的某个位置,肆无忌惮地在她纤细的腰肢和背影上游走。
叶瑾眉头微蹙,心中生出一丝警惕。
她借着低头整理衣袖的动作,猛地扭头向后望去。
可是,入眼皆是一片穿着崭新贡士服、低眉顺眼聆听训话的学子。那道令人作呕的目光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根本找不到源头。
“难道是这几日心神绷得太紧,感觉错了?”
叶瑾心中暗自嘀咕,但背后的那一丝凉意却久久未散。
拜座主的流程繁杂而冗长。等到一切礼仪结束,众人从礼部大堂散去时,天边的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际,暮色渐渐笼罩了京城。
刚走出礼部大门,几名同样名列前茅的头甲、二甲贡士便热情地凑了上来,将叶瑾围在中间。
“叶兄!今日得以拜在座主门下,你我以后便是同年的兄弟了!”
一名二甲的才子爽朗地笑道,“明日申时,我等在秦淮河畔的揽月阁包下了一艘画舫,专程设宴庆祝。叶兄大才,明日可一定要赏光,咱们同窗同年,正该好好联络联络感情才是!”
“是啊叶兄,这可是咱们同年之谊,万不可推脱啊!”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
面对这些未来极有可能同朝为官的同僚的热情邀约,深谙官场规矩的叶瑾自然不好拂了众人的面子。
虽然她一向不喜秦淮河那种风月场所,但也只能拱手微笑道:“诸位兄台盛情,叶某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明日申时,叶某定当准时赴约。”
众人见叶瑾答应,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告别了同年,叶瑾带着小兰,踏着微凉的风向客栈的方向走去。
当她们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眼看着客栈的灯笼已经遥遥在望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略带阴柔的男声。
“叶兄,叶兄请留步!”
叶瑾眉头微蹙,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只见昏暗的巷弄里,快步追上来一个身着长衫的年轻男子。
此人名叫孙文昌,乃是此次恩科二甲第六名,算是紧紧咬在头甲末尾的佼佼者。
孙文昌长得倒也算斯文,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色眯眯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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