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一辆墨色的吉普车碾过厂门口的碎石子路，车轮压过石子发出沙沙的轻响，最后稳稳停在了林氏化妆品厂的铁栅栏门外。
车身还沾着些灰扑扑的尘土，轮胎缝里嵌着几片干枯的草叶，一看就是刚从城外的营区赶回来，连车都没来得及擦洗休整。
林晚棠送走最后一个锁车间大门的工人，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这阵子厂子赶订单，她跟着工人们在车间里泡了大半日，腰早就僵得不听使唤了。
她正慢吞吞地往门口走，就听见了那熟悉的引擎声，低沉又稳重，是她听了无数次的、属于墨寒洲的声音。
她抬眼望去，正好看见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墨寒洲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穿着件熨帖的军绿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却利落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指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骨节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看见她出来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军人凌厉的眼眸，瞬间漾开柔和的笑意，声音低沉醇厚，像浸了蜜的温水：“媳妇儿，下班了？我来接你了。”墨寒洲从驾驶室下来，伸手牵住走过来的林晚棠，把她带到副驾驶打开车门。
林晚棠眉眼弯弯地应了一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被墨寒洲拉着手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烟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是独属于墨寒洲的味道——皂角是他常用的肥皂的味道，烟草则是他偶尔在训练后抽上一支的味道，混在一起，干净又让人安心。
她熟稔地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今天怎么这么早？不是说军区那边交接的事情多，要忙到很晚吗？我还以为你得后半夜才回来呢。”
“刚忙完最后一项手续。”墨寒洲低应一声，手腕轻轻一转，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缓缓驶出厂门口，沿着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不疾不徐地往四合院的方向开去。
路边的白杨树影被昏黄的车灯拉得老长，像是要伸进沉沉的夜色里去，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夏末草木的清新气息，还混着一丝远处稻田的稻香，拂在脸上凉丝丝的，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很，目光平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路面上的小石子被车轮碾过，发出轻微的咯噔声。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带着晚风的质感，缓缓在车厢里散开：“我和砚棠他们，正式调任京市军区了，从今天起，就算是军区的人了。”
林晚棠握着车窗扶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猛地转过头，眼里瞬间漾开明亮的笑意，连眼角的倦意都散了几分：“真的？那太好了！这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我哥惦记这事好久了，知道了肯定要乐坏了，指不定今晚就要拉着你去喝两杯，是不是从今以后你们就不用再去军校了？”
“嗯。”墨寒洲微微颔首，嘴角也噙着点浅淡的笑意，侧脸的线条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对了，媳妇儿，军区在营区家属院给我们分了房子，两室一厅，带个小院子，挺敞亮的。
院子里还种着棵柿子树，枝繁叶茂的，夏天能遮阴，秋天还有吃不完的柿子，看哪天你有空，我们过去搬下家，把常用的东西先挪过去，省得往后跑空。”
“好，等这两天我忙完的就过去搬家，我好想看看那个院子。”林晚棠说道。
“好，都听媳妇儿你的，你是不知道营区我手下的那些兵，都想看看媳妇儿你是什么样子？他们想看看流传在营区的那个团长媳妇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完美地完成港城任务，能上交国家好几个药方，还能救活一个厂子，还是大学生？在他们眼中你简直就是个神人。”墨寒洲骄傲的说道。
“我哪有那么厉害！”
“有，怎么没有？媳妇儿，你是不知道你现在在吴豪那几个人的宣传下，你在我们营区就是个神话。”墨寒洲说。
车子驶过一盏盏老旧的路灯，橘黄色的灯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墨寒洲侧过头，目光落在正望着窗外街景笑的林晚棠脸上，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眼底的笑意又添了几分心疼，又补充道：“你现在既要去学校上课，又要盯着厂子的生产和订单，两头跑本就够累了。
家属院那边离学校和厂子都远，来回折腾太费时间，你就先别过去住了，还住这边的四合院，离得近，方便些。”
墨寒洲顿了顿，目光在林晚棠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体贴，像是怕她有心理负担：“什么时候你得空了，想过去住几天，我们再过去。
那边的家具都置备好了，锅碗瓢盆也齐全，被褥都是新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拎包就能住，反正我在京市这边也给配车，如果下班早我就开车回来，如果没时间，我就在那边凑合住一宿。”
林晚棠转过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的温柔，像夜色里的星光，亮得晃眼，暖得人心里发烫。
她抬手，轻轻握住他放在档位上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因常年握枪练拳而留下的薄茧，粗糙的触感，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她嘴角弯起一抹清甜的笑意，轻轻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好啊，等过段时间，百货大楼的订单稳定了，招工和生产线的事情也理顺了，我们就去家属院住几天，正好也看看砚棠他们，顺便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摆张桌子喝茶，再买点瓜子花生，好好放松放松。”
墨寒洲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熨贴着她微凉的指尖。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吉普车在昏沉的夜色里稳稳前行，车窗外的风，卷着远处人家饭菜的香气，还混着一丝“唐美人”润肤乳的淡淡莲花香，都带着几分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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