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从敞开的木格窗户里钻进来,卷着夏末独有的清冽凉意,也裹挟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唐美人”润肤乳的莲花清香。
那香气不似寻常花香那般浓烈甜腻,倒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温润雅致,幽幽地漫过桌面摊开的订单报表,漫过墙角堆得整整齐齐的包装纸盒,漫过林晚棠垂在身侧的指尖,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就在这时,兰澜风风火火地跑进来,高跟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踏出一串急促又响亮的脚步声。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磨得边角发白的牛皮纸电话记录本,跑得脸颊通红,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鬓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色,连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激动:“林总,顾经理,好消息!
刚才市里百货大楼的李经理又打电话来了,说他们想追加订单,还要把我们的‘唐美人’系列摆在一楼的化妆品专柜——跟那些沪市、粤市的牌子放在一起!”
“一楼专柜”四个字,像一颗炸响的春雷,瞬间劈开了屋子里的平静。
林晚棠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水滴在报表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她抬眼,与身旁的顾瑾年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那光里有猝不及防的惊喜,有不敢置信的恍惚,更有压抑了许久的振奋与昂扬。
一楼专柜。
这四个字,在半年前,还是林氏化妆品厂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那时候的市里百货大楼,是整个小城最光鲜亮丽的去处。
一楼的化妆品专柜,更是寸土寸金的宝地,沪市产的雪花膏,装在印着牡丹的铁盒里,透着洋气;粤市来的润肤蜜,玻璃瓶身玲珑剔透,带着南方的精致。
那些外地名牌被摆在锃亮的玻璃柜台中央,售货员小姐提起它们时,语气都带着几分骄傲。
而像林氏这样的本地小厂子,产品最多只能挤在二楼供销社的犄角旮旯里,跟肥皂、洗衣粉、蛤蜊油摆在一起,落满灰尘,无人问津。
那些专柜,向来是被外地的名牌产品牢牢占据着,本地的小厂子,连靠边站的资格都没有。
好在林晚棠在研制出唐美人保湿润肤霜之后,改变了这个局面,但那时也是很艰难的,因为他们是新的商品,而且还改了工厂的名字,顾瑾年求爷爷告奶奶才拿下了几个商场和供销社的订单,因为使用效果,在众多品牌中脱颖而出,这才给林晚棠新接手的林氏化妆品迎来了一线生机。
“这下,有的忙了。”林晚棠深吸一口气,那股清冽的莲花香顺着鼻腔钻进肺腑,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放下钢笔,转过身,目光越过窗棂,落在车间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响,一排排贴着“唐美人”烫金标签的玻璃瓶,在白炽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群安静待嫁的姑娘。
她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一字一句道:“不过,忙得值。”
顾瑾年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意气风发的侧脸上。
灯光勾勒出她利落的下颌线,那双总是带着韧劲的眼睛里,此刻盛着比头顶的白炽灯更璀璨的光。
到现在他还能想起半年多前,厂子濒临倒闭,债主堵在门口,工人们愁眉苦脸,是林晚棠顶着压力接手了这家化妆品工厂,改为林氏化妆品。
用雷厉风行的手段把厂子中不安定的因素全部拔除,并且招聘新的人手调整工人福利还把拖欠工人的工资还清。
并且自己熬了三个通宵,反复调试配方,才做出那款带着莲花清香的“唐美人”保湿润肤霜。
能有林晚棠这么一个负责任的老板,顾瑾年忽然觉得,今天签下的五万套订单,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这条路,他们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属于林晚棠,属于林氏化妆品,属于“唐美人”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以后他们会走出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康庄大道。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墨色的天幕像一块厚重的绒布,几颗疏星悄悄探出头来,眨着好奇的眼睛。可车间里的灯光,却亮得如同白昼。
那些精致的玻璃瓶,整整齐齐地码在传送带上,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一颗颗蓄势待发的星星,正等着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年代里,绽放出最耀眼的光彩。
机器的轰鸣声、工人们的低语声、玻璃瓶碰撞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激昂的奋斗之歌。
晚风又吹了进来,裹挟着更浓的莲花香,丝丝缕缕,缠缠绵绵。
那香气里,混着机器的轰鸣声,混着工人们隐约的笑语,更混着一个关于梦想与崛起的希望,在屋子里肆意流淌。
窗外的夜色里,不知谁家的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地放着邓丽君的歌。
甜软的调子,像春日里融化的糖水,混着夏末的凉意,顺着晚风,飘得很远很远。
飘过青石板铺就的老街,飘过街角卖冰棍的小摊,飘过百货大楼亮着灯的橱窗,飘向这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八十年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