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极北荒原到京城,跨越了大半个王朝的疆土。
凌霜没有选择御剑飞行,而是像一名普通的旅人,沿着官道一步步往回走。风雪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初春带着泥土腥气的湿润。肩头的雪狸似乎察觉到了主人心境的沉重,一路上异常安静,只是偶尔会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她的耳垂,试图传递一丝无声的慰藉。
眉心的那道银色印记依旧在微微发烫,像是一根扎在灵魂深处的刺,时刻提醒着她,寒渊深处那枚骨片的存在。
“骨中有灵,灵中有劫。”
那行在冰壁上浮现的字迹,如同鬼魅般在她脑海中盘旋。守渊人的传承中,从未有过关于“骨片”的记载。苏氏留下的秘典里,也只提到了以血脉和剑魄温养封印,却只字未提寒渊核心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昀究竟发现了什么?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而是选择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将线索留在寒渊的最深处?
凌霜握紧了腰间的“照影”断刃。剑柄上残留的余温,仿佛是她与那个早已化作漫天星尘的人之间,唯一的联系。
回到京城时,正值黄昏。
这座曾经被鲜血与魔气浸染的皇城,如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喧嚣。街边的茶楼里,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当年“烬仙”一剑斩魔念、拯救苍生的传说。百姓们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凌霜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听着那些被夸张、被神话的故事,心中却是一片出奇的平静。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拉低了帽檐,默默地穿过热闹的长街,朝着天机阁在京城的隐秘据点走去。
天机阁的入口,依旧藏在那间不起眼的旧书铺里。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扑面而来。柜台后,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账房先生正埋头拨弄着算盘。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触及凌霜面容的那一刻,猛地一滞。
“凌……凌姑娘?”账房先生颤巍巍地站起身,手中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是易玄宸当年留下的老人,也是天机阁最核心的暗桩之一。
“他在哪?”凌霜轻声问道。
“阁主……阁主在地下密室,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出来了。”账房先生急忙说道,眼中满是担忧,“自从收到北境的急报后,阁主就把自己关在了里面,连饭都不肯吃。”
凌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径直走向了书铺深处的那扇暗门。
地下密室里,烛火摇曳。
易玄宸正坐在堆积如山的古籍之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他的面前摊开着一本残破的羊皮卷,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朱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在看到凌霜的那一刻,他眼中那股濒临崩溃的焦灼终于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与释然。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听到了寒渊的回响。”凌霜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本羊皮卷上,“你找到了什么?”
易玄宸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羊皮卷缓缓推到她面前。他的指尖在羊皮卷上的一处图案上轻轻点了点,声音低沉而凝重:“这是我在整理前朝禁书时发现的。上面记载了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凌霜低下头,看向那幅图案。
那是一幅描绘寒渊封印结构的古老阵法图。而在阵法的正中央,也就是寒渊最核心的位置,赫然画着一枚散发着幽光的骨片。骨片的四周,用古老的守渊人文字标注着四个字:
“渊灵之核”。
“渊灵之核……”凌霜喃喃自语,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根据记载,寒渊并非天生就是封印魔念的牢笼。”易玄宸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远古时期,寒渊其实是一位上古神只的埋骨之地。那位神只在陨落前,将自己的神魂与骸骨化作了镇压世间一切邪祟的基石。而那枚骨片,就是神只神魂凝聚的核心。”
凌霜的瞳孔猛地收缩。
“也就是说,我们世世代代守护的封印,其实是在用一位神只的遗骸,去镇压无穷无尽的魔念?”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不仅如此。”易玄宸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赵珩当年之所以能轻易撕裂封印,不仅仅是因为他手中的法器,更是因为……有人在暗中削弱了‘渊灵之核’的力量。而那个削弱神核力量的人,就在守渊人内部。”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凌霜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如果易玄宸的推测是真的,那么当年苏氏的“通敌”罪名,或许根本就不是赵珩凭空捏造的。苏氏,或者说守渊人一脉,早在千年前,就已经被某种力量从内部腐蚀了。
而昀,一定是在燃烧剑魄融入封印的那一刻,窥探到了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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