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方才,话还没过脑子,嘴已先一步贬损——仿佛仍下意识将对方视作同辈对手,死死不愿承认,那人早已凌驾于自家四位师父之上。
不,不是不愿……是不敢。
不敢直面这道横亘在眼前、令人窒息的鸿沟。
明明自己年长几岁,本该是少年翘楚,天下第一!
萧承乾却压根没想这么深。
说白了,在他眼里,天底下谁见了自家师父,都得跪着喊“祖宗”!
“老三,你修为尚浅,根本掂量不出孤的师父有多可怕。”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笃定。
萧恪懒得接话,只把目光转向七皇子。
“三哥,不如说说昨晚的事?”萧元贞适时开口,替众人把话头拽回正轨。
此时正躲在御书房梁上“偷听”的小和尚,耳朵也悄悄竖了起来——倒要看看,萧恪究竟猜到了几分。
“他肯定想不到,上官金虹已被我亲手抹了。”虚明暗自得意,嘴角微微翘起。
见几位兄弟齐刷刷盯来,萧恪也不吊胃口。他本就存了几分显摆心思;更何况,有些布局,早就不怕他们知道——甚至,为防某些人蠢得走错路,他还得主动点破些关节。
“如你们所料,昨夜天外天的行动,注定扑空。”他缓声开口,语调沉稳,“先从支持大哥的无双城说起。”
萧独夫斜睨他一眼,未置一词,但眼神里分明浮起一丝兴味。
“原本为护大哥,无双城四大城主悉数抵达京师。可父皇离宫那晚,大城主独孤剑、三城主无名悄然抽身;四城主西门吹雪始终驻守城郊,并未入内;真正踏进皇城的,只有二城主宁道奇一人。”
话音微顿,萧恪忽而抬眼:“诸位可还记得——咱们进门之前,天上炸开的那片雷霆?”
“记得!不就是小和尚引来的?”八皇子脱口而出。
“就在那雷光撕裂长空的一瞬,整盘棋局,便彻底失控……”萧恪低声道,似有感慨,“起初我也不懂他意欲何为,直到前日才真正参透。”
“他到底图什么?”四皇子萧天泰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
御书房里的小和尚下意识挠了挠鼻尖,心头莫名泛起一阵赧然。
“他和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萧恪声音轻了下去,“我们盯着的是大势,算的是输赢;而他呢?纵使好色、贪财、嘴贱、脸皮厚……可骨子里,真有一副菩萨心肠。”
“菩萨心肠?就他?”六皇子嗤笑出声,满脸荒谬。
他亲眼见过的,只有那小和尚当街掀人裙子、顺手摸走贡品金佛、还朝御史台甩过臭鸡蛋!
“虚明是少林弟子,怀慈悲之心,本就理所应当。”七皇子萧元贞平静补了一句,目光微远,仿佛又看见昆仑山下风沙漫卷的旧日时光。
其余皇子面面相觑,一时难以消化。毕竟小和尚留在他们脑海里的模样,实在太过鲜活——鲜活得近乎刺眼。
御书房里,小和尚心里翻江倒海:这算夸?还是骂?
他自己都快懵了。
不过有一点他咬死了:待会非得把萧恪按在地上打一顿。
“我们确实难懂。”萧恪淡然一笑,“因为我们心里,早就没了那样一颗心。”
“争权、夺利、踩人上位……这些早已刻进骨头里。所谓仁爱悲悯?不过是驯服百姓的缰绳罢了。”
“可他不同。你们查过他底细,却未必清楚他在少林的日子。”
提到少林寺,萧恪唇角微扬,笑意温软,像想起一段暖烘烘的老故事。
“少林僧人,打小就被套上戒律的笼子:吃素、诵经、练功、劈柴挑水……寻常弟子的日子,清苦得如同一张素纸,单调,却沉实。”
对于那些自幼在少林寺青灯古佛间长大的僧人,心思素来澄澈如水,难起波澜。佛门崇尚悲悯众生,故而少林弟子大多怀揣赤诚仁心——不得不承认,少林高僧调教门人,确有独到之处……
“老三,你倒对少林寺格外上心。”萧天泰忽地敛眸,目光微沉。
萧恪唇角轻扬:“这得看站在哪副骨头架子上说话。”
“喜欢就喜欢,还分什么骨头架子?”八皇子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不耐。
其余皇子亦面面相觑,神色困惑,齐齐望向萧恪。
连御书房角落那个小和尚也竖起了耳朵——他记得萧恪当年在少林做俗家弟子的三个月,日子平淡如白水,未曾掀起半点涟漪。
“若以萧恪之身而言,孤并不待见少林寺。”他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那三个月里,我见过的少林弟子,多是眼神滞涩、言语干涩、反应迟缓……像小和尚这般灵透跳脱的,怕是百年难遇的例外。
他们打小便被经卷裹着长大,被戒律框着成长,被佛理填满头脑……仿佛生来只为诵经、磕头、守规;
他们太顺从,顺从到几乎忘了‘质疑’二字怎么写;
倘若把慈悲一念抽走,换成冷硬铁律……孤敢断言,他们转眼就能化作最锋利、最沉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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