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的种子,在血腥和静谧中悄然萌发。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仿佛在凝光奢华而封闭的寝殿里凝固了。
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绣着金色云纹的丝绒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盏光线柔和的晶石壁灯,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昏黄的光晕里,模糊了昼夜的界限。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名贵熏香试图掩盖却徒劳无功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沉闷氛围。
荧成了凝光唯一的影子。百闻每天会准时出现几次,带来熬好的汤药、精致的流食,还有更换的伤药和绷带。她的动作永远精准、高效、沉默,像一台上好了发条的精密仪器。
她从不与荧多话,只是专注于凝光的需求,偶尔会向荧交代几句护理的注意事项,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念一份报告。
荧几次想开口询问外面的情况,关于袭击的调查,关于空……但百闻那疏离而公事公办的态度,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她的所有疑问都挡了回去。百闻的目光似乎总在回避与荧的直视,那平静的表面下,似乎压抑着某种荧无法触及的沉重。
荧的职责就是照顾凝光。喂药、擦身、更换绷带、在她因疼痛而冷汗涔涔时低声安抚。
凝光的精神时好时坏。有时她能清醒地和荧说上几句话,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荧熟悉的、属于天权星的睿智和掌控力。
她会询问荧在提瓦特各地的见闻,偶尔对蒙德的风俗或稻妻的政令发表一针见血的点评。每当这时,荧的心头总会掠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仿佛那个强大的凝光正在一点点回来。
然而,这样的时刻总是短暂。更多的时候,凝光显得异常疲惫和脆弱。
她会长时间地昏睡,或者在清醒时被剧烈的疼痛折磨得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每当这时,她对荧的依赖就会变得极其强烈,近乎病态。
她要求荧必须坐在床边,让她能随时看到;她拒绝百闻的靠近,只允许荧喂她喝水吃药;
甚至在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她会突然惊醒,惊慌失措地摸索,直到抓住荧的手腕,确认她还在,才会像找到依靠的孩童般,重新沉沉睡去,只是手指依旧死死攥着,仿佛那是维系她生命的唯一缆绳。
“荧……别走……”这成了她昏沉中重复最多的呓语。
荧的心被这种依赖和脆弱反复拉扯。她心疼凝光承受的痛苦,感激她对自己的信任,但内心深处那份不安却越来越重。这封闭的环境,凝光时好时坏的状态,百闻的沉默,都像无形的蛛网,将她越缠越紧。
最让她感到不适的是凝光每日的药汤。那汤药颜色深褐,散发着浓烈到刺鼻的苦味和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每次荧端到凝光面前,凝光总是蹙着眉头,显出极度的抗拒。
她会像小孩子一样把头扭开,或者用虚弱的声音抱怨药太苦。
“荧……能不能……不喝……”她金色的眼瞳蒙着一层水汽,带着恳求望着荧。
荧只能硬起心肠,轻声哄劝:“不行,凝光,喝了药伤才能好得快。乖,我喂你。”她用银勺小心地舀起一勺,吹凉,再送到凝光唇边。
凝光会极其缓慢地、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喝下那勺药汤。有时她甚至会突然咳嗽,药汁溅出一些,落在被褥或荧的手上。每当这时,荧都需要耐心地擦拭,重新再喂。
一碗药往往要耗费小半个时辰才能喂完。
而每次喂完药后不久,荧自己就会感到一种异常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那不是普通的困倦,而是四肢百骸都变得沉重无比,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无力。
眼前的东西会短暂地模糊,思维也变得迟钝。起初她以为是自己连日照顾病人,过于劳累所致。她强撑着,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在凝光沉睡时,也伏在床边小憩片刻。
然而,这种无力的感觉并未随着休息而减轻,反而一天比一天明显,一次比一次来得迅猛。有时只是端着药碗从桌边走到床前这几步路,她的手臂就开始微微发颤,小腿肚隐隐抽筋。
有一次,她试图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药瓶,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踉跄了一下,幸好及时扶住了沉重的雕花床柱才没有摔倒。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怎么了?”凝光被她的动静惊醒,虚弱地睁开眼,关切地问。
荧连忙稳住身形,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没事,有点头晕,大概是没休息好。”
她掩饰着,心中却警铃大作。这绝不是普通的疲惫!她下意识地看向凝光床头那个空了的药碗,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上沾染的、还带着那浓烈苦腥味的药渍,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脑海:难道……
她猛地甩甩头,将这个可怕的猜测压下去。不,不可能!凝光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明那么虚弱,那么依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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