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荧,目光径直落在凝光脸上,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垂下眼睑。
她动作麻利地打开随身带来的一个精致的檀木药箱,里面瓶瓶罐罐摆放得井然有序,散发出浓郁的药草和矿物混合的奇特气味。
“百闻!快!”荧的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嘶哑,“凝光大人她……”
“我知道。”百闻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熟练地取出一瓶深紫色的药粉,小心地撒在凝光伤口上,那药粉一接触血肉,立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淡紫色的烟雾,血流肉眼可见地减缓了。
她又拿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冽寒气的碧绿药丸,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撬开凝光紧闭的牙关,将药丸塞了进去。
荧看着百闻有条不紊的动作,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股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她。她这才感觉到膝盖被地毯上的硬物硌得生疼,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
她刚想挪动一下发麻的腿,百闻却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旅行者,大人需要绝对静养。任何移动都可能撕裂伤口,引发致命后果。请您务必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荧沾满血污的脸,“我去处理外面的事务,确保安全。大人……就拜托您了。”
她的眼神在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似乎有某种深沉的、荧无法解读的东西,然后迅速移开,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交代。
说完,百闻没有丝毫停留,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沉重的雕花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如同落锁。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凝光微弱痛苦的呼吸声,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荧看着紧闭的门扉,又低头看看凝光惨白如纸的脸,百闻那句“寸步不离”像沉重的枷锁,让她刚刚升起的一丝想要活动一下的念头彻底熄灭。
她只能继续跪坐在冰冷粘稠的血泊里,用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支撑着凝光,茫然地等待着未知的下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药效起了作用,凝光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那么急促。她微微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金色的眼瞳依旧黯淡,却努力地寻找着荧的身影。
“荧……”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和一种深切的依赖。
“我在!我在这里!”荧立刻俯下身,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袖子轻轻擦拭凝光额角渗出的冷汗,“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对方。
凝光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却牵动了伤口,痛得她眉头紧锁,倒抽一口冷气。“……好多了……”她喘息着,目光落在荧沾满血污、狼狈不堪的脸上,眼中流露出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歉意,“……对不起……把你……弄成这样……”
“别说傻话!”荧打断她,眼眶又忍不住发热,“只要你没事就好。”
凝光费力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冰凉,颤抖着,轻轻抚上荧的脸颊,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那冰冷的触感让荧微微一颤。
凝光的指尖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奇异的流连,然后缓缓滑下,落在荧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别离开我……荧……”凝光的声音带着一种溺水般的无助,金色的眼瞳深深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吸进去,“……只有你……在这里……我才安心……”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求。
荧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软。她反手紧紧握住凝光冰凉的手,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也不去!”
凝光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满意光芒,快得如同错觉。她疲惫地闭上眼,握着荧的手却没有松开,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荧就这样维持着别扭的姿势,任由凝光握着,感受着对方掌心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脉搏,心乱如麻。
失血过多的凝光很快陷入了昏睡。荧小心翼翼地试图抽出手,想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脱离凝光手掌的瞬间,昏睡中的凝光眉头猛地蹙紧,身体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痛苦呻吟,仿佛陷入了极其不安的梦魇。
荧吓得立刻停住动作,赶紧重新握住她的手。凝光紧蹙的眉头这才缓缓松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荧再也不敢尝试松手,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疲惫和酸痛像藤蔓一样缠绕全身。
她看着凝光沉睡中依旧显得脆弱的脸庞,心中的疑虑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大:群玉阁的守卫呢?那致命的袭击者呢?百闻离开时的眼神……还有凝光此刻这种近乎病态的依赖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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